第15章 這人在耍他！
朱煐擺擺手，笑得挺誠懇：「您說哪兒的話，富貴人家出來的孩子，沒見過窮日子，這才叫正常。」
「哼！」
朱元璋斜眼瞥了朱允炆一眼，鼻子裡重重噴出口氣，又是一聲冷哼——
「嬌氣包一個！民生的土渣子，他嘴裡連味兒都沒聞過！」朱允炆雙手貼著褲縫，腦袋快埋到胸口去了，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老爺子，我瞅瞅廚房燒水好了沒！」
朱煐撓了撓後腦勺，乾笑兩聲，轉身就蹽進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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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知道老爺子這是要教訓孫子？他杵在這兒當電燈泡啊！
沒一會兒，朱煐拎著倆沉甸甸的木桶出來了，熱氣直往臉上撲——全是剛燒開的熱水，嘩啦啦全倒進浴室那大木盆里。
接著他又顛顛跑出院子，軲轆轆搖上兩桶井水，先舀一桶倒進去攪和勻了，再扭頭沖朱元璋咧嘴一笑：「爺爺，您伸手試試，燙不燙？」
「這水……是給咱備的？」朱元璋眼皮一抬，嗓音低沉。
朱煐點頭如搗蒜：「可不嘛！您快試試，要是嫌熱，我立馬給您兌涼的！」
「那你呢？」
「我洗井水。」
「你洗涼的，讓咱洗熱的？這不合適啊。」
「有啥不合適的！」
朱煐一拍大腿，「您是客人，還是長輩，我是主家，又是小輩——哪能讓您泡涼水，我自個兒舒舒服服燙澡？再說，我年輕，骨頭硬、火氣旺，洗冷水算啥？強筋骨、提精神，老輩人都這麼練出來的！」
「您別推來讓去啦！水一涼，您洗得不舒服，耽誤工夫，咱還得趕早去祭太子呢！」
朱元璋望著朱煐那張亮堂堂、毫無雜質的笑臉，一時愣住。
這孩子記性沒了，連自己都不認得了……可那份實打實的敬重，一點沒丟！
還是那個孝順、懂事、眼裡心裡都裝著長輩的朱煐！
「中！那咱就不客氣了！洗完，一塊兒去陵前磕頭！」
朱元璋笑紋舒展，重重一點頭，大步上前，手直接探進木盆里試水。
「爺爺，燙嗎？要不要再加點涼的？」
「再……添點兒。」
「還燙，再添點……」
爺孫倆蹲在木盆邊，你一勺我一瓢地調水、說笑，那暖烘烘的模樣，清清楚楚映在朱允炆瞳仁里。
他牙關死死咬著，眼眶通紅，盯得眼球發脹。
這人就算把從前全忘了，照樣惹人厭！
照樣會哄、會捧、會搶風頭！
照樣三句話沒說完，就把爺爺的目光全勾走！
「行啦行啦，這下剛好！」
「好嘞！您慢慢洗，有事兒喊我一聲！」
朱煐說完，「咔嗒」一聲合上屏風隔板，拎著空桶走出來。
一扭頭，看見朱允炆還傻站在原地，像根被霜打蔫的豆芽菜，順手把一個桶塞過去：「發什麼呆？走，洗澡去！」
朱允炆眨眨眼：「洗澡？上哪兒洗？」
——就這一處澡堂子，爺爺正泡著呢，還能鑽灶王爺肚子裡洗？
「喏——」
朱煐下巴朝院角那口青磚老井一揚。
「井邊？！」
朱允炆聲音都劈了叉，「這可光天化日的啊！」
朱煐翻個白眼：「怕啥？前後左右都是牆，誰閒得蛋疼爬牆偷看你脫衣服？」
「可這也太……」
朱允炆臉漲得通紅，支吾半天。
「隨你咯。」朱煐聳聳肩，「不想洗，就等爺爺出來再用。反正我不攔著。」
話音落，桶「咚」一聲擱地上，他自己拎著另一個桶，「噠噠噠」就奔井口去了。
他幫老黃頭，是因為人家對他掏心掏肺，一把年紀還信得過他這個毛頭小子；
可對老黃頭這孫子？呵，熊孩子一個，又犟又軸，愛洗不洗，關他屁事。
朱允炆一聽，立馬踮腳朝屏風方向瞄了一眼——只一眼，脖子就跟被火燎了似的縮回來，猛搖頭。
等爺爺洗完？
他可不敢！
回頭問一句「咋不去洗」，他答啥？說怕丟人？
爺爺年輕時窮得揭不開鍋，夏天光膀子站村口井邊沖水，全村人都見慣了；
他躲在自家院子裡洗個涼水都嫌羞，像話嗎？不得又被拎著耳朵訓到腳趾摳地？
更別提——那傢伙都脫了，他還在磨蹭，一比高下，爺爺心裡咋想？
抬頭看看大太陽，朱允炆閉眼狠吸一口氣：「……洗就洗！」
抄起桶，甩開步子直衝井台。
「嘶——！」
第一桶水提上來，手剛沾水，他猛地一哆嗦，冷得頭皮炸開。
帕子往肩上一搭，嘩啦一潑——整個人激靈靈跳起來，牙齒咯咯打顫。
四月剛過，初夏才冒頭，壓根沒熱透；
井水更是陰涼沁骨，跟冰碴子似的，能不冷？
「你不冷？」
朱允炆盯著朱煐，眼睛都快瞪脫框了。
他自己抖成篩糠，朱煐卻穩如泰山，一瓢接一瓢往身上澆，面不改色。
「冷啊！」
朱煐抹了把臉，隨口應道。
「……」
朱允炆嘴角抽搐，腮幫子咬得生疼。
當我眼瞎？
他胳膊上雞皮疙瘩密密麻麻，朱煐渾身上下滑溜光潔，連個毛孔都沒炸！
這人在耍他！
沒錯，朱煐就是在逗他。
他真不覺得冷。
系統給他灌的是西楚霸王的底子——力氣、膽魄、體格，全都拉滿。
這點井水的寒氣，還不夠給他醒神的。
可朱允炆呢？打小錦衣玉食，宮裡四季恆溫，連冬至那天燒地龍都怕他著涼，何曾挨過這種刺骨涼？
洗三瓢水，就抖得像篩糠，頭髮絲兒都發僵。
朱允炆搓了搓凍紅的手背，顫著聲問：「……還有熱水不？」
朱煐瞥了眼浴室方向：「沒了，全給你爺爺『承包』啦。」
「……」
朱允炆嘴角一抽，差點沒繃住哭出來。前院陽光暖烘烘的，空氣里飄著細小的白氣，像剛掀開鍋蓋冒出的熱霧。
朱允炆裹得跟粽子似的，癱在椅子上曬太陽，兩手死死抱著一杯滾燙的茶，肩膀縮著，脖子縮著，連腦袋都快埋進胸口了，活脫脫一隻被凍傻的刺蝟。
他嘴唇發青，牙齒打顫，一小口一小口嘬著熱茶，嘴皮子都在抖。
真冷啊！
就洗了個澡，差點直接撅過去！
人差點凍成冰棍，腦子都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