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這心裡能不高興!
朱煐哪裡會注意到朱允炆的這點小心思,正拿著個大包子在吃。
他穿越過來那會兒,吃這些東西,確實也很不適,嗓子也劃拉著生疼。
可這麼多年生活下來,早已經習慣了。
而朱元璋就更能適應了。
立即訪問,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乞丐出身的他,什麼難吃的食物沒吃過,為了活命他連觀音土都吃過,這種白麵包子饅頭,吃在嘴裡能不香甜?
再說,他這會兒在這吃的,可是大明百姓對他兒子的祭品,可是大明百姓對他老朱家的感恩!
跟大夥一起吃,更是他朱元璋與民同在,與民同樂!
他這心裡能不高興!
可就在這時,朱元璋雙眼猛地一瞪,瞳孔緊縮,猶如心臟上猛地被人插了一劍,肅面沉嚴!
不遠處,一羣密密麻麻的身影,向著他們這邊逶迤而來。
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衫,面黃肌瘦,眼裡藏不住的疲憊與悲涼。
「公子,行行好,賞口吃的吧......」
一名少年向朱煐這邊走了過來。
少年蓬頭垢面,頭髮如枯枝般粗糙,上邊還沾染了些發黃的泥印,
身上打滿補丁的衣服,明顯大了,捲起來穿在身上的,也同樣沾染了不少黃泥印跡。
瘦小的身子雖然非常的單薄,單薄得就像塊薄薄的木板似的,好像稍有一陣大風就能把他吹倒。
一雙明亮的眼睛透著渴望,還顯稚嫩的面龐上,努力地張著討好的笑容,卑微地伸著瘦弱的手掌。
看著那雙眼睛,朱煐的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從地上起過身來。
把他盤子剩下的兩個包子,給少年端了過去,「吃吧。」
少年眼眸一下亮了,激動地拱手答謝,「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朱煐還以為他會立馬就抓起來吃,卻不想先給自己謝了一禮,也是愣了一下。
都餓成這樣了,卻還能心存良知的人,不多了!
笑了笑,道:「沒事兒,舉手之勞而已!」
「別公子公子的叫,我可不是什麼公子,我叫朱煐,和你們一樣,都是平民老百姓!」
「你們這是從哪裡來?怎麼這麼多人受難?」
「咱是陳州原武人,黃河發大水,把咱們莊子都給淹了,啥吃的都沒了,就只能出來討口飯吃了。」
少年說道著,同時伸手去拿包子,
但伸到空中,看著自己髒兮兮的手掌又不由得縮了縮手,往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可怎麼擦卻也擦不掉手上的污垢。
陳州原武?
朱煐聽著眉眸一沉。
看著少年在衣服上擦拭手掌,神情更有些動容。
他主動把包子拿起,放到少年的手掌上,「吃吧。」
「謝謝公子!」
少年看了看手中的包子,激動地答了聲謝,
但他卻並沒有當即就吃,而是懷揣著兩個包子,向著不遠處的礁石飛快地跑了過去。
公子......
看著少年奔跑離開的身影,朱煐失笑著搖了搖頭。
得,公子就公子吧......
這樣敬稱自己,也算人家的一點心意吧。
順著少年奔跑的身影,朱煐看到靠在礁石上的老人,越發動容地點了點頭。
「等一下!」
少年茫然地回頭,「不知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朱煐又把自己的那盤饅頭端起,道:「這些饅頭,你也拿過去吧。」
少年先是不敢置信地看了朱煐一眼,然後直直擺手。
「謝謝公子好意,不用,不用,用不了這麼多!」
「沒事兒,拿過去吃吧。」
朱煐笑著說道,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瞧了瞧礁石那邊的老人。
隨著朱煐的眸光看了過去後,少年眉頭一緊,緊咬著乾裂的嘴唇,朝著朱煐躬身大拜。
「多謝公子大恩!」
「陳州原武......」
眼看著少年離開,朱煐凝著眉宇,神色複雜,幽幽地念叨。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朱煐注視著那個少年,坐在一邊的朱元璋也同樣在注視著他。
這孩子果然是咱大孫!
和小時候一樣,寬仁心善,平易近人!
「你這孩子,心地可真善良!」
朱元璋欣慰地贊聲道。
雖然這伙流民的出現,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頭,但朱煐的善意之舉,卻給他心頭足添了不少慰藉。「善良?」
他這是被塞進『好人堆』里去了?
朱煐一扭頭,嘴角扯了扯,笑得有點無奈,「說白了,就是換位想想罷了。」
「要不是當年爺爺把我從雪地里撿回去,一口飯一口水養大,哪還有今天的我……」
朱煐心裡清楚得很——自己可不是那種見誰都要扶一把的濫好人,也不是動不動就掏心掏肺的大善人。
可那少年餓得直打晃的眼神,像根細針,一下就扎進了他心裡。
那時候剛穿過來的他,不也才十來歲?肚子空、身上冷、連路都不認得,全靠爺爺一雙手把他拽出泥坑。
要是沒人管,沒人給口熱湯、鋪張破席,他早凍死在哪個牆角了!
現在這光景,和那時差得了多少?
不過是他站在岸上,伸手拉了另一隻快沉下去的手而已。
朱元璋卻只是哼了一聲,手一擺,「比某些人強,這就夠了。」
在他眼裡,哪怕這話真不是客套,真就是「換位想想」四個字,那也值個滿分。
當年他們家給劉德扛活,起早貪黑、骨頭都快磨平了,換回來的是什麼?
是冷眼,是踹門,是一粒米都不肯施捨的狠心!
要劉德有半點「換位想想」的念頭,他爹娘怎麼會餓得連口薄棺都買不起?
墳頭連塊石頭都立不上,埋得比野狗還寒酸!
他能逼到走投無路,抄起鋤頭造反當皇帝?還不是被活活逼出來的!
話是隨口說的,可有人聽進去了。
朱允炆一聽「某些人」,眼皮立馬一跳,脖子一縮,腦袋直接垂到胸口,手指都攥緊了衣角——眼睛裡全是委屈,燒著一股子火苗似的嫉恨!
「某些人」?這園子裡還能有誰?不就他一個!
爺爺這不是明著敲打他?嫌他心不夠熱、手不夠快、比不過旁邊這個「會換位」的?
可他哪點沒想過別人?
要是剛才那孩子沖他開口,他早把包袱里的饅頭全倒出來了!
別說包子饅頭,要酒要肉,他也立刻吩咐廚房去辦!
就因為人家分兩回遞過去幾個乾糧,這就叫心軟?這就叫懂事?這就值得夸?還順帶踩他一腳?
憑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