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細得跟繡花針似的!
「對了,你剛才一直念叨『陳州原武』?咋,你熟這地兒?」
朱元璋忽然換了話頭,語氣里透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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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一走,朱煐就站在原地發愣,嘴皮子還在動,念叨這四個字,眼神還沉得厲害——老頭子心裡立馬打了問號。
朱煐先搖頭,又點頭:「怕是陳州那邊的官帽子,都要保不住嘍。」
他沒去過原武,連縣城在哪兒都摸不著邊。
但他記得這名字——史書上白紙黑字寫著:洪武二十五年五月,朝廷發賑災糧,專救陳州原武一帶。
話音剛落,他馬上又抬手推翻自己:「不對……怕是從陳州到應天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衙門,都得挨板子!」
朱元璋眉毛一掀,盯著他:「哦?咋講?」
朱煐抬手朝那些流民方向一指:「您瞧見沒?」
「咱中國人,誰不愛自家土灶、自家院子?只要能混口飯吃,誰樂意拖家帶口跑幾百里路,睡橋洞、啃樹皮?」
「要是陳州官府手腳利索,開倉放糧、搭棚發粥,誰樂意出來受罪?」
「要是沿路州縣再管一管、攔一攔、送一程,這些人至於一路走到京城門口,在大街上討飯嗎?」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沉:「錦衣衛的眼線,可比狗鼻子還靈。這麼多人敞著臉晃蕩,用不了三天,奏報就得拍到御案上。」
朱元璋咬著後槽牙,眼底發暗:「那些吃皇糧的耗子,一個也別想囫圇回家!」
朱煐點頭接上:「失職?救災不力?這還是輕的。」
「我估摸著,陳州那邊,壓根兒就沒往上報!朝廷到現在,可能還不知道那兒發了大水!」
史書寫的賑災是五月——現在才四月。
災民已經站到了應天府的地界上!
算上洪水暴發、逃難趕路的時間,最早三月水就漫了田埂!
整整兩個月啊!
老爺子最惦記的就是百姓吃飯穿衣,但凡地方官飛馬送封急報,朝廷當天就能撥糧調船,哪裡輪得到災民走到京城?
可人已經來了——
說明消息卡死了,卡在州縣衙門裡,連個響兒都沒傳上去!
瞞得嚴嚴實實!
「小子,你咋斷定他們沒上報?」
朱元璋盯住他,滿臉驚疑。
朱煐慢悠悠道:「兩條腿走路,再快也跑不過四條腿的馬。
要是朝廷早收到信,哪會等到現在?糧隊早該出發了,沿路官府早該設點安頓了——這些人根本到不了這兒。」
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一點頭。
好小子,心細得跟繡花針似的!
單憑眼前這群面黃肌瘦的人,就能把前因後果捋得比帳房先生還清楚!
再側頭看看身邊呆愣愣、一臉懵圈的朱允炆,老爺子心底默默嘆氣——
親孫子,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腦子,真不是一個模子刻的。
「那您說,要是皇上真知道這事是地方捂著不報……會怎麼收拾這些官?」
朱元璋冷笑一聲,腮幫子繃得鐵硬,牙齒一錯,字字像從冰窖里鑿出來的:
「咱敢打包票——
殺頭!抄家!剝皮!填草!一個不落!」抄家!滿門砍頭!人皮充上草垛!
這十個字砸進朱允炆耳朵里,跟天上劈下個焦雷似的,整個人當場僵住,嘴張得能塞進雞蛋,手一松,啃了一半的饅頭「啪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嗯?你嫌爺爺說得不對?」
朱元璋眼皮一耷拉,斜瞅著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半個饅頭,順手拍掉灰,遞過去。
「謝……謝謝爺爺……」
朱允炆腦袋垂得快貼胸口,手指抖得像篩糠,慢慢接過饅頭,嘴唇微微哆嗦,就擠出這四個字。
再往後——一個字都不敢冒頭!
心裡翻江倒海地反對?有!
可嘴上半個「不」字都敢蹦?沒門兒!
孫子的身份壓著呢——不能頂撞。
臣子的身份綁著呢——不敢違逆。
連旁邊站著的朱煐,也被這一句震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聽著像話本里嚇小孩的狠招,其實是朱元璋親手立下的鐵律:專治貪官!
活剝整張人皮,繃在鼓面上,或者塞滿乾草、豎在衙門口、土地廟前,讓所有當官的路過都打個冷顫!
朱元璋盯著朱允炆那顆低垂的腦袋,眼神越來越沉。
話沒出口,態度早就露餡了——
不吭聲?就是不服氣!
低頭?就是在心裡罵他「暴君」!
跟他爹一個德行!
朱煐那聲嘆息剛落,朱元璋立刻扭過臉:「怎麼?你也覺得重了?太狠了?」
朱煐頓了頓,點頭,又搖頭。
確實沒想到,但細想——真像老黃頭說的那樣,也怪不得老頭子下死手。
這法子,老爺子早用過不知多少回!
那些人要是真把百姓當人,哪還輪得到他們被扒皮塞草?
自己斷了老百姓的活路,就別怪老天爺不給他們留全屍!
朱煐目光掃過眼前一群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災民,聲音沉而穩:
「是狠。」
「可要真是他們瞞報災情、扣下賑糧……那真不是狠,是活該!」
「他們不給百姓一碗粥,皇上憑什麼給他們留一層皮?」
「良心都餵了狗,還指望別人手下留情?」
話音未落——
「好!說得好!」
朱元璋一拍大腿,朗聲大笑,眼底全是光!
「他們不給百姓一條命,咱就不給他們一張臉!」
「只要還有一丁點人心,咱能真剝了他的人皮?」
他盯著朱煐,滿心舒坦。
外頭都說他朱元璋是屠夫、是閻王——
只有這個孫子懂:他不是愛殺人,是殺不動那些貪得無厭的蛀蟲!
前腳查辦一批,後腳補上來一堆;
一邊喊著「為民請命」,一邊摟著銀子數到手抽筋!
不下猛藥,歪風剎不住;
不下重錘,江山守不牢!
真有清官,誰樂意天天提刀?
朱允炆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盯著朱煐被誇得發亮的臉,恨得牙根發癢,火苗子「噌噌」往上躥。
可當著朱元璋的面——
連喘氣都放輕了,更別說吭聲。
火,只能往肚子裡咽,燒得五臟六腑都發燙。
「公子,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又一個老婦人挪了過來,頭髮亂得像枯草,衣裳破得露肉,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餓出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