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肯定是撞見什麼嚇破膽的事了!


  朱允炆拼命點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皇爺爺說去查災情,其實……其實是專程看他去的!」

  「兩人在屋裡說了半天,臨走,皇爺爺一句話就把方孝孺的官給擼了!」

  「方孝孺的官被擼了?!」

  呂氏眼睛睜圓,「你們出宮碰見方孝孺了?」

  「他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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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炆連連點頭,又搖頭:「孩兒沒見到人,但人絕對到了京城!」

  「娘,您猜怎麼著?他三句話,就把方孝孺說得啞口無言,當場下不來台!皇爺爺當面就說——『這人太軸,不通世務,用不上!』」

  呂氏怔住:「老爺子真這麼說的?」

  見母親一臉不信,朱允炆急了,嗓門都劈了叉:「娘!孩兒拿腦袋擔保!皇爺爺說話時,孩兒就跪在旁邊!孩兒還跟他頂了幾句呢!」

  「結果呢?別說方孝孺了,連孩兒一塊兒被他噴得找不著北……」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鼻酸,眼淚嘩嘩往下淌。

  「娘,皇爺爺都這樣定了調,方孝孺還能有戲?」

  呂氏沒應聲,只是靜靜坐著,手指慢慢絞緊袖口。

  只有胸膛一起一伏的節奏,暴露了她心裡翻江倒海。

  老爺子金口一開,這話就算釘進棺材板里了——方孝孺,徹底廢了!

  剛進京,連門都沒摸熱乎,連根釘子都沒釘穩,就被一個十來歲的小毛孩,在皇帝眼皮底下掀翻在地!

  更糟的是——怕是連帶著她兒子,也在老爺子心裡,貼上了「跟方孝孺一路貨色」的標籤……呂氏嘴巴微張,半天合不上,眼神直愣愣地發著空。

  那個跟朱雄英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子,她真不知道該說啥好——夸?怕打臉;罵?又沒底氣。

  她正抓耳撓腮琢磨呢,手突然被攥得死緊,一激靈回過神來。

  低頭一看,朱允炆整個人撲在她腿上,兩隻手死死扒著她的手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都劈了叉:

  「娘!咱別爭了行不行?我想破頭、跑斷腿,能試的全試了……可真的,真的贏不了他啊!」

  「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還沒進宮呢,我就已經輸得褲子都沒了!等他哪天想起來自己是皇長孫,踏進宮門……我拿啥跟他比?拿啥比啊?!」

  「娘!咱認輸吧!真的認了吧!咱們真不是他對手……真不是啊……」

  他越說越哽,最後乾脆埋在她膝蓋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哭得撕心裂肺,臉上全是絕望,連嘴唇都在抖。

  這兩天,朱煐那一套一套的狠話、實招、冷眼加嘲諷,跟連環錘似的砸下來,把他腦子都砸懵了,氣兒都喘不勻,心口堵得發疼!

  爭?怎麼爭?爭個寂寞?

  呂氏看著兒子這張慘白失神的臉,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燙。

  這孩子向來穩重,哪回不是挺直腰杆說話?今天卻慫成這樣,肯定是撞見什麼嚇破膽的事了!

  再一聽他講那小子——老爺子見了就笑,說話都帶溫,連宮外吃飯都讓他坐上首——呂氏心裡咯噔一下:這人,不好對付!

  連她這種見過大風浪的,都覺得那小子手腕滑得像條魚,讓人抓不住、防不住!

  「喏。」

  她輕輕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個厚信封,遞過去。

  「這是?」

  朱允炆抹了把淚,眼睛霧蒙蒙地盯著那封口。

  「拆開瞧瞧唄。」

  他將信將疑接過來,「嘩啦」一倒,紙片散落一膝:戶籍單、畫像摹本、街坊口供、驛站登記……他抖開一張泛黃紙頁,手一顫:「娘?您派人查他了?!」

  呂氏點點頭,語氣軟下來:「你把他當閻王爺供著,整宿睡不著,我能不替你摸摸底?」

  「不過呀,他也未必就是老大。」

  她指尖點了點那張戶籍紙,慢悠悠道:「你細品——要是真是朱雄英,老爺子早八百年就該把他扛回宮裡供起來了!」

  「可你數數看:昨兒見了一面,沒接;今兒大清早又見,還是沒接。災情都顧不上了,還捨不得放手?」

  「當年老大失蹤,老爺子茶飯不思,滿京城找人。如今人活生生站在眼前,他反而穩坐釣魚台?圖啥?」

  朱允炆眉頭擰成疙瘩,眼珠子一轉不轉,像是有團火在腦門裡悶燒。

  「就算老爺子另有打算,想讓他多歷練歷練,多看看百姓日子?那也得護著啊!」

  呂氏話音一沉,「錦衣衛呢?影子護衛呢?一個都沒派!老爺子真放心他在外頭瞎逛?萬一摔一跤、嗆口水、碰上個刺客……他敢賭這個?」

  朱允炆喉結一動,眼睛亮起一絲微光:「娘,您的意思是……」

  呂氏緩緩點頭,聲音低卻透亮:「再說最後一句——人死了十年,骨頭都該化成灰了。難道還能自己爬出來,拍拍土,喊一聲『爺爺我回來啦』?」

  「要真能活,你爹咋沒回來?你祖母咋沒醒?你外公咋沒從棺材裡坐起來喝口茶?滿天下冤魂千千萬,怎麼偏偏他朱雄英,就硬生生返魂了?」

  朱允炆嘴巴半張,呆住了。

  呂氏伸手撫了撫他後頸,目光溫潤卻堅定:「孔聖人都說,怪力亂神,敬而遠之。你讀了十幾年書,連這點常理都不信了?」

  朱允炆沉默良久,忽然垂下頭,咬住下唇,聲音悶悶的:「孩兒……懂了。」

  頓了頓,他又抬起頭,眼底泛起澀意:「可……皇爺爺待他,是真的好啊。比我小時候還親。」

  一說起這個,他嗓子發緊,臉色難看——嫉妒像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他信人死不能復生。

  他巴不得朱雄英早就在火里燒成灰、在水裡爛成泥!

  可爺爺那股子偏愛勁兒,那小子壓根兒不費力就贏走一切的本事,實在讓他不敢不信——莫非,大哥真沒死?

  呂氏輕笑一聲:「傻話。老爺子那是把他當朱雄英看了!」

  「剛丟了長孫,心口還滴著血,突然看見個活脫脫的翻版在民間長大……不疼誰疼?」

  「再說,那小子確實機靈,嘴甜、手勤、會來事,知道老爺子愛聽啥、想看啥,三兩句就把人哄得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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