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是嫌棄,是怕來不及!


  「孔子都教過,見賢思齊嘛!這點,你得學。」

  她話鋒一轉,眼裡浮起暖光:「不過啊,娘倒覺得,老爺子對你,才真叫『獨一份』。」

  

  朱允炆一愣:「啊?」

  「剛才在宮門口,你一說染了溫病,老爺子連災報都沒聽完,轉身就抱你上車回宮——連田埂都沒多踩一腳。」

  朱允炆點點頭。

  呂氏笑著用指尖點他額頭:「傻兒子,你說,全天下的大事加起來,有你一條命重嗎?」

  他猛地一怔,接著眼睛一亮,嘴角慢慢揚起來。

  對啊!那場暴雨里,爺爺邊罵邊把他往懷裡摟,吼得震天響,可手抖得比他還厲害——不是氣他,是怕他真沒了!

  原來,那不是訓斥,是心疼;不是嫌棄,是怕來不及!

  他咧開嘴,終於笑出了聲:「娘說得對!孩兒全明白了!」

  呂氏看他舒展眉頭,心也跟著鬆了一大截,笑著點頭。

  「好了,別耗神,躺下歇會兒。娘這就去請太醫,給你好好調養,一點毛病都不能落下!」

  「謝娘親!」

  「呼……」

  殿門在身後「咔噠」合上,呂氏臉上的笑,眨眼就沒了,像墨汁潑進清水裡,瞬間被愁雲吞得乾乾淨淨。

  女人本柔,為母則韌。

  剛才那副沉得住氣的模樣,全是演給兒子看的。

  兒子安了心,可麻煩還在門外候著,一步沒挪。

  老爺子今兒那記冷眼,她看得分明——這局,她下得太急,惹毛了老頭子。

  但只要朱允炆還是太子,她還是太子妃,老爺子再惱,頂多冷幾日臉,不至於動她根本。

  真正讓她睡不著的,是那個宮外的小子。

  他不是朱雄英,可比朱雄英更棘手。

  老爺子三天兩頭帶允炆出門見他,一次兩次還好,十次八次下來,允炆在他面前只會越來越蔫、越來越弱——老爺子最恨懦夫,更厭無能!

  嫡系裡沒人能搶允炆的位子?沒錯。

  可藩王里多少人虎視眈眈?燕王、寧王、秦王……哪個不是手握兵權、聲名在外?

  老爺子真鐵了心換人,一道旨意,就能讓整個東宮塌一半!

  那人,必須消失。

  至少,絕不能再進老爺子的眼睛!

  呂氏眼神一冷,腳步加快,徑直拐進側殿,鋪開素箋,磨濃墨,提筆蘸飽,落紙如刀。謹身殿。

  朱元璋剛套上嶄新的龍袍,正坐在殿裡等應天府尹高守禮進門。

  「聽說你往災民喝的粥里,摻了麩子?」

  就這一句輕飄飄的話,嚇得堂堂三品大員「噗通」跪倒,額頭直磕地磚,咚咚作響。

  「皇上!臣該死!」

  「可臣真有苦衷,求陛下聽臣一言!」

  朱元璋斜眼看著地上那團抖成篩糠的影子,嘴角一扯,哼出一聲冷笑。

  「講!給你半炷香時間,說不清,提頭來見!」

  「謝陛下開恩!」

  高守禮一邊叩頭,一邊手腳並用撐起半個身子,聲音發顫但字字清楚:

  「皇上,臣確實往粥鍋里加了麩子,可臣沒貪一分銀子,也沒剋扣一粒米——臣是想靠這個法子,把真假災民分開!」

  「人混在一塊兒領糧,一是府庫里掏空得快,朝廷得多花幾倍銀子補窟窿;二是冒領的太多,真餓肚子的反而分不到幾口熱乎的。」

  「所以臣讓人撒麩子的同時,每人發了一塊木牌,名字、住址、家裡幾口人都記著呢……」

  「等篩完人,臣打算讓他們去挖秦淮河淤泥,干一天活,管兩頓飽飯,還按日發錢——既幹活,又活命,還不白耗國庫!」

  「皇上,句句是實話!您不信,馬上派人查帳、查牌子、查碼頭工冊,只要有一處對不上,臣立刻自縛上殿,甘受砍頭之罪!」

  話音一落,他額頭再次貼地,脊背繃得筆直。

  朱元璋慢悠悠晃了晃手,「照你這麼說,朕還得賞你一壇御酒?」

  高守禮渾身一僵,後脖頸汗毛都豎起來了,趴得更低:「臣萬萬不敢!只求陛下明察秋毫!」

  朱元璋抬手擺了擺:「行了。看你說話不繞彎、辦事不藏私,這回摻麩子的事——不當人子是不當人子,咱先記著,暫且不辦你。」

  「謝陛下天恩!」

  高守禮一口氣剛松到一半,又聽見皇帝開口:「別忙著謝!咱話還沒說完。」

  「醜話說前頭:這賑災差事,你要是再出半點岔子,新帳老帳一起算,到時可沒人替你求情!」

  「臣明白!皇上金口玉言,臣字字刻在心裡!」

  他又是一記深叩,額頭撞得磚面嗡嗡響。

  朱元璋揮揮手:「退下吧。」

  「臣告退!」

  高守禮長長呼出一口氣,弓著腰,一步步倒退出殿門,連衣角都不敢掃到門檻。

  「嘿,這小子,心眼透亮!」

  望著他背影越走越遠,朱元璋摸著下巴,樂了,輕輕點頭。

  轉身抄起桌上摺子,提起硃筆,刷刷批了兩行字,眉眼舒展。

  剛寫完,門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而聶悄無聲息進了殿。

  朱元璋頭也不抬:「而聶,皇孫身子咋樣?太醫院咋說的?」

  「回皇上,」而聶垂手稟道,「太醫說皇孫就是著了涼,寒氣鑽進骨頭縫裡,鬧了場溫病,不打緊。歇幾天、喝幾副藥,准好!」

  「著涼?大白天的,宮裡暖爐燒著,棉被厚著,怎麼還能凍著?」

  朱元璋擰起眉頭。

  宮裡吃穿住用都有專人盯梢,連痰盂擦幾次都記檔,哪能平白無故染風寒?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病根在外頭!

  眼前立馬浮現出昨日朱允炆洗冷水澡後,裹著濕衣服縮在廊下直打擺子、牙關咯咯響的樣子……

  朱元璋鼻子一皺,脫口而出:「這孩子,身子骨比紙糊的還薄!」

  再一想到那個同樣跳進冰水裡沖了個透心涼、回頭照樣支攤畫扇子的孫子朱煐……

  他搖搖頭,一臉嫌棄:「同個爹生的種,咋一個賽一個瓷娃娃,一個像塊生鐵疙瘩?」

  而聶垂著眼,大氣不敢喘,生怕接錯一句嘴。

  這時他趕緊低頭提醒:「陛下,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在外頭候著,說有要事面稟。」

  「哦?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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