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冰釋掃防備,護膝藏深情


  「姐,你的手怎麼一直在抖,這風口連棉襖都能吹透,咱們趕緊回屋吧。」顧清雪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顧清霜緩緩攥緊了藏在袖口中微微發顫的手。

  「我不是冷。」顧清霜清冷的聲音在寒風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顫。

  尖銳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著表面的鎮定。

  「那你這眼睛怎麼還紅了,從剛才蘇雲哥把李建那些人收拾完,你就一直站在這兒發愣。」顧清雪敏銳的捕捉到了姐姐的情緒。

  顧清霜清冷的眸子裡翻湧著前所未有的劇烈波瀾。

  「我只是沒想到,這世上真有人能把不可一世的公社幹部踩在泥里。」顧清霜深吸了一口裹挾著冰碴子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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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今往後,咱們這知青大院的門檻,算是徹底鑲上鐵皮了。」陳紅梅端著空水盆從灶房走出來打斷了姐妹倆的對話。

  顧清雪轉過頭笑眼盈盈的接話:「紅梅姐,以後那些戴紅袖章的,是不是真不敢來找咱們這幾個黑五類的麻煩了?」

  「今天這場大公審一敲定,七隊已經被蘇雲硬生生熔成了一塊鐵板。」陳紅梅將鐵盆擱在屋檐下。

  大公審之後,七隊徹底成了別人不敢指染的地界。

  「他連軍區的紅印批文都能請來,這片戈壁灘上,蘇雲現在就是絕對的主宰。」顧清霜語氣篤定。

  「有他在前頭頂著,這大院總算能過幾天絕對安穩的日子了。」陳紅梅搓了搓凍僵的手。

  顧清霜沒有接話,轉身拉著妹妹朝廂房走去。

  「姐,你坐在炕沿邊發什麼呆,火牆都快熄了。」顧清雪縮在厚實的被褥里嘟囔。

  入夜,顧清霜獨自坐在廂房內。

  「清雪,在這人吃人的操蛋年代裡,如果連命都保不住,咱們身上的成分和高傲到底還值幾個錢?」顧清霜忽然沒頭沒尾的拋出一句。

  顧清雪愣了一下:「你怎麼突然說這麼喪氣的話,今天打麥場上,蘇雲哥不是把那些惡人全給收拾了嗎。」

  顧清霜腦海中瘋狂回放著蘇雲將王主任踩進泥水裡的強悍身姿。

  「就是因為他能護住所有人,我才看的明白,只有他這種強者才配得上別人的追隨。」顧清霜眼底那層防備的寒冰徹底融化。

  「姐,你這是徹底被蘇雲哥折服了,連平日裡端著的架子都不想要了?」顧清雪試探的打趣。

  顧清霜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反駁。

  「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荒野上,能換來這種鐵血庇護,我甘願把所有的清冷和高傲全都獻祭給他。」顧清霜的聲音極輕卻透著決然。

  「你既然下了決心,那光嘴上說說可沒用,蘇雲哥身邊的位置可不好占。」顧清雪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

  火牆裡的紅柳木炭燒的正旺,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顧清霜點亮了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清雪,去把牆角最底下的那個破木箱子掀開,把裡頭那個藍布包給我找出來。」顧清霜走到炕桌前坐下。

  顧清雪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那裡面裝的可是你拿半個月口糧從公社黑市換來的純羊絨線,你平時連摸都捨不得摸!」

  「捨不得也的拿出來用。」顧清霜語氣平淡。

  顧清雪老老實實的將藍布包翻出來遞過去:「你還搭上了以前從老家帶來的那塊特級棉布,這大半夜的你到底要縫個啥?」

  「他天天頂著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風往大棚跑,這戈壁灘的寒氣早晚會順著膝蓋鑽進骨頭縫裡。」顧清霜將線團倒在桌面上。

  「姐,你這雙拿畫筆的手,這會兒竟然干起裁縫的活了?」顧清雪湊在煤油燈下看著姐姐利落的走針。

  在搖曳的燈光下,顧清霜一針一線的仔細縫製著護膝。

  「這線金貴,只有全縫進護膝里,才能真的擋住這大西北的死風。」顧清霜沒有抬頭。

  顧清雪嘆了口氣:「你把壓箱底的好東西全掏乾淨了,要是蘇雲哥壓根就不領這份情怎麼辦?」

  顧清霜的動作微微一頓,她很清楚自己今夜將要做什麼。

  「我不求他領情,我只是不能在這份恩情面前裝聾作啞。」顧清霜重新低下頭把線頭咬斷。

  「你這是鐵了心要在這深夜裡去爬他的門檻?」顧清雪壓低了聲音。

  「這絕非自甘下賤,我欠了他的庇護,我心甘情願向這位強者獻祭我所有的高傲。」顧清霜毫不避諱的迎上妹妹的目光。

  「這白毛風在窗戶紙外頭鬼哭狼嚎的,都後半夜了你還沒弄完啊?」顧清雪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被窩裡坐起來。

  直至後半夜風聲漸息,屋裡的煤油燈已經熬幹了半盞。

  顧清霜將最後的線頭利落的剪斷,手裡捧著一副厚實柔軟的物件。

  「就差這兩針封口了,要是等明早太陽出來,這東西送的就沒意思了。」顧清-霜用手指仔細撫平羊絨表面的褶皺。

  一副帶著她體溫的厚實護膝徹底縫製完成。

  「你這手藝真沒話說,這特級棉布裹著純羊絨,蘇雲哥戴上肯定得誇你賢惠。」顧清雪笑眯眯的打趣。

  顧清霜將護膝仔細的疊好,攥在掌心裡。

  「他要的從來不是賢惠,是忠誠和順從。」顧清霜太懂他的脾氣。

  「姐,你真的要現在過去?」顧清雪看著姐姐站起身,聲音里透著一絲緊張。

  顧清霜咬緊了下唇,走到牆角的木架子前。

  「拖拖拉拉不是咱們顧家人的規矩,既然認了主,就沒什麼好扭捏的。」顧清霜披上一件滿是補丁的舊大衣。

  顧清雪看著她絕美的臉龐在燈光下泛著驚心動魄的美。

  「萬一紅梅姐或者林婉兒還沒睡,你這樣出去撞見了多尷尬。」顧清雪還是有些顧慮。

  顧清霜清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極致的決絕。

  「哪怕她們此刻就站在院子裡,這扇門我今天也一定要推開。」顧清霜理了理大衣的領口。

  「外頭的死冷風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吹裂了,你就不能明天白天大大方方的去送?」顧清雪看著姐姐握住門把手,急的在被窩裡直跺腳。

  顧清霜拉開木門,冰冷的夜風瞬間倒灌進廂房。

  「有些事白天能做,有些心意,只有這三更半夜才能交的明白。」顧清霜沒有任何猶豫的邁出了門檻。

  她推門踏出屋子,反手將廂房的木門輕輕合攏。

  「別在冰殼子上滑倒了,當心崴了腳!」顧清雪壓低聲音在門縫裡囑咐。

  顧清霜頂著深夜刺骨的寒風,將那雙護膝死死護在懷裡。

  她沒有任何猶豫的邁開腿,踩著院子裡積雪被掃淨後的凍土,徑直走向了蘇雲的正房。

  「這大半夜的,誰在院子裡亂晃?」正房內傳出蘇雲冰冷且警惕的低喝。

  蘇雲的正房門並未反鎖,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面火牆燒的通紅的光。

  「是我,顧清霜。」顧清霜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正房裡安靜了兩秒,蘇雲正大馬金刀的坐在八仙桌前。

  「門沒閂,進來把寒氣擋外面。」蘇雲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蘇雲手裡正拿著一塊沾著槍油的粗布,仔細擦拭著白朗寧手槍的槍管。

  顧清霜伸出凍的發白的手指,輕輕推開厚重的木門。

  她帶著一絲隱秘而決然的溫柔,毫不猶豫的踏入了屋內滾燙的熱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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