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院改造,雙層黑氈封門牆
林婉兒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棒子麵條停在偏房門檻外邊。
她捧著大老碗的手指往裡瑟縮了半寸。
借著暗淡的松明子火光能看清蘇雲正拿著鐵鉗子幹活,他把剝了皮的粗黑電線一圈圈纏在那個透明的玻璃泡底座上。
「蘇雲哥你把這鐵絲塞進空心的玻璃泡子裡幹嘛?」林婉兒捧著碗往前湊了湊,「這是在做啥捉耗子的新陷阱嗎?」
蘇雲手上的動作沒停半秒,鐵鉗用力咬實那截銅線頭。
顧清霜拎著一把羊角錘跨進屋門順嘴搭腔,「這玻璃皮看著脆得很老鼠一咬不就全碎了?」
「這物件對付不了耗子。」蘇雲捏著電線的接頭接口來回檢查了兩遍。
「那您把這稀奇古怪的東西掛這麼高到底是要捉啥?」林婉兒墊著腳尖往上看。
蘇雲沒去接這茬話。
他把一條粗糙的實木長條凳扯到正當中,大頭皮鞋一腳踩在橫木上撐直了身子。
他把那個一百瓦的白熾燈泡連帶著底座托在掌心裡,另一隻手扯斷厚實的絕緣黑膠布把底座牢牢固定在正房大廳正中央的橫樑木上。
「捉耗子用不上這玩意。」蘇雲拍打著手上的灰塵跳下長條凳,「這東西是用來捉月亮的。」
「捉月亮?」林婉兒聽得直犯迷糊。
「蘇大夫在這打什麼啞謎呢。」顧清霜放下羊角錘笑出聲,「這天上掛著的月亮還能讓你拿根鐵絲給活生生捉進屋裡來?」
大家說話這會兒功夫外頭的夜色早壓了下來,濃黑的夜色吞掉了七隊土坯房外圍那點餘光。
呼嘯的白毛風又開始在戈壁灘上漫天飛舞。
這幾個人手腳並用忙活了三個鐘頭,在屋裡悶出了一頭大汗。
知青大院四面所有朝外的窗欞都被他們鋪上雙層黑厚氈布釘了個嚴絲合縫。
「蘇雲你快來前院這頭瞅瞅!」陳紅梅手裡顛著半袋長鐵釘從前院那頭跑過來。
「現在就算是縣裡保衛科的人牽著軍犬在外頭貼牆聽壁角也找不著露縫隙的地方了。」陳紅梅捂著胸口大喘氣。
「連門縫底下都得壓上防寒的舊棉絮。」蘇雲拍打掉袖口的土渣,「這點小事不能馬虎。」
「這門板底下俺都塞滿黃泥了風都吹不進來星點大!」大壯在院門外頭扯著嗓子回話。
這時候的大院內部已經徹底變成個不透風的鐵桶子。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屋裡的動靜和光亮全被擋在這層厚氈布裡頭。
顧清雪端著木盆摸著黑從西廂房走出來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跤。
「哎呦!」她手裡的木盆摔在地上。
「這黑咕隆咚的姐你在哪呢?」顧清雪站在原地瞎抓著胳膊不敢亂挪步子。
顧清霜趕緊順著聲響上前去拽住妹妹的手腕。
「蘇雲哥這窗戶要是這麼個封法明天白天屋裡也得一直點煤油燈了!」顧清雪揉著磕疼的膝蓋不停抱怨。
「煤油那麼精貴這麼黑燈瞎火的熬下去。」她在黑暗裡撇嘴,「咱們這大院裡連點活人的人氣都沒了呀。」
「這大白天還拉黑氈布屋裡冷冷清清的活像個大地窖。」林婉兒在邊上幫腔。
「人氣?」蘇雲的嗓音在黑暗的正房裡散開。
他幾步跨到那個放著鐵面盆的洗臉木架子旁。
「蘇大夫這是嫌棄咱們幾個在黑影里怨氣太重了?」顧清霜順著聲音去探他的底。
「今晚就讓你們開開眼看看什麼叫超越這個時代的人氣。」蘇雲拿起粗布毛巾擦掉手上的土灰。
他把毛巾扔回盆里轉身走向那間上了黃銅掛鎖的偏房。
「你大半夜去裝大鐵疙瘩的屋裡幹啥?」林婉兒趕緊端著碗跟到偏房門口。
陳紅梅從灶房那頭摸著黑一路小跑湊近。
她手裡攥緊半截剛吹滅的松明子,腦子裡冒出一個嚇人的念頭。
「蘇雲你剛才架設那幾根粗黑電線。」陳紅梅在冷風裡牙關打戰,「難不成是為了去連那台軍用發電機?」
蘇雲的手碰上了偏房門上那把冰涼的黃銅大鎖。
「你這是要瘋啊!」陳紅梅往後倒退了半步。
她上前兩步雙手牢牢拽住蘇雲的軍大衣袖口。
「你要在這大西北連根電線桿都沒有的偏僻村里自己私下搞通電!」陳紅梅盯著面前高大的黑影直搖頭。
「這片戈壁灘上連公社大院都只能老老實實點煤油燈!」她壓緊嗓門往回扯著蘇雲。
「公社點不起電燈那是他們沒本事。」蘇雲抬手擋開陳紅梅的胳膊。
鑰匙在鎖眼扭轉出清脆動靜,那把黃銅大掛鎖被他摘了下來。
蘇雲用力推開偏房的厚重木門走向那個鐵皮外殼的大傢伙跟前。
他抓著旁邊油桶的提手發力,單手拎起了那桶兩百來斤的軍用重型柴油。
「那鐵皮油桶重得很當心閃了腰!」顧清霜在門外聽到動靜趕緊出聲攔他。
蘇雲直接擰開鐵皮油箱蓋子,雙手端著油桶往上一送。
油桶口流出的濃黑液體灌進機器肚子裡發出響亮的動靜。
大股大股的重柴油被他一股腦倒進發電機的油箱裡。
那股子刺鼻又沖腦門的機油味道在整個知青大院裡頭亂竄。
「這黑油味道嗆死人了。」林婉兒用袖子捂住口鼻背過臉去咳嗽,「這鐵機器真能當燈使喚?」
「一旦這大院裡頭通電亮堂了。」陳紅梅貼在門框邊,「外頭要是察覺到了這可是要惹出滔天大亂子啊!」
「規矩那是用來管轄窮人和弱漢的。」蘇雲把空了的鐵皮油桶丟到牆角里。
他兩腳叉開站穩底盤,拿起那根生鐵打造的手搖把手順著孔眼插進單缸柴油機的啟動槽口深處。
蘇雲手掌生出老繭的虎口牢牢卡住那根沾滿滑油的鐵棍子。
他繃緊後背和大腿上的皮肉,腰背發力把全身體重壓在這搖把上。
「在這個大院裡我的話才是天條。」蘇雲轉過脖子看向門外的幾人。
「我的院子我來當家。」他收回目光。
「你這人真是不聽勸。」陳紅梅咬緊牙關沒再往下接話。
顧清霜和顧清雪姐妹倆挨在一起靠著門框不敢發出大動靜。
蘇雲憋著一口氣在嗓子眼裡怒吼出聲,他的兩條大臂用上十分的力道往正下方狠壓。
那根生鐵搖把在引擎槽口裡頭被他掄得呼呼直響。
柴油發電機的金屬飛輪吃上力道跟著高速轉起來,沉重的鋼鐵部件干摩出刺耳的聲音。
油路順著壓力供上去了。
一陣又粗又沉的轟鳴聲在偏房裡頭滾開來。
這鐵皮傢伙在地上劇烈跳動,屋裡所有人踩著的青磚地跟著一塊抖。
大股大股的工業電流順著那條接實的粗黑線纜往上衝刺,直接衝上了正房大廳那根掛著白熾燈的橫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