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泵站轟鳴圖林場
「開閘!給老子點火!」
馬勝利站在深坑邊,扯著那把破鑼嗓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暴吼。
「轟隆隆——!」
三台嶄新的120馬力重型柴油抽水機,在同一時間轟然發力。
粗大的排氣管噴出三道滾滾黑煙。
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猶如鋼鐵巨獸的咆哮,瞬間響徹整個七隊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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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大腿粗的黑色橡膠管道猛地繃直!
「嘩啦啦——!!」
極其清冽、帶著地底餘溫的地下水,以一種恐怖的流速狂噴而出。
白花花的水流砸進乾涸龜裂的灌溉主渠,捲起一片渾濁的泥沙。
滾滾地下水源源不斷,猶如一條剛剛甦醒的水龍。
朝著東風村七隊那大片乾渴了半年的農田奔騰而去。
蘇雲站在防凍棚外。
大頭皮鞋踩在積雪上。
深邃漆黑的眸子沒有看那沸騰的人群。
腦海中。
那幅【阿克蘇礦脈探測圖】猛地展開。
距離七隊五公里外。
一個極其刺目的猩紅標記,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頻率閃爍。
位置。
常年封鎖的紅星林場禁區最深處。
「伴生金礦。」
蘇雲嘴角微勾。
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獵手弧度。
打井出水,不過是他籠絡人心、搭建基建骨架的一場戲。
那個猩紅的標記,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發了!咱七隊這回徹底發了!」
孔會計推了推鼻樑上纏著膠布的老花鏡。
那把盤得發亮的算盤在手裡撥得「啪啪」作響。
「有這三頭吃油的鐵牛頂著,老天爺就是三年不下雨,咱的地也干不死!」
孔會計眼珠子放光,算盤珠子都要撥冒煙了。
「蘇大夫!」
孔會計湊到蘇雲跟前。
「明年秋收,咱七隊的糧食產量,至少得翻三倍!」
馬勝利一瘸一拐地擠過來。
老臉激動得紅得發紫,兩行熱淚順著凍裂的眼角往下淌。
「蘇大夫!您是咱七隊活菩薩!」
馬勝利一拍大腿。
「孔會計!去大隊部拿帳本!」
「從今天起,蘇大夫在咱七隊的工分,按最高級別的頂格算!」
「誰要是敢有半點意見,老子拿鐵鍬拍碎他的門牙!」
周圍的漢子們非但沒意見,反而跟著瘋狂叫好。
蘇雲神色淡然。
深邃的眸底沒有半分波瀾。
工分?
大團結他都不放在眼裡,那幾張用來換紅薯麵糊糊的廢紙,對他來說連擦手都嫌硬。
「工分你們自己看著辦。」
蘇雲語氣清冷。
寬厚粗糙的大手插進軍大衣深兜。
偏過頭。
視線越過人群,極其精準地落在一旁默默做著水文記錄的沈初顏身上。
「沈同志。」
蘇雲下巴朝打麥場邊緣揚了一下。
「過來一下。」
沈初顏合上測繪本。
那雙清冷銳利的漆黑眸子閃過一絲疑惑,大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打麥場邊緣一處紅柳叢的避風死角。
四下無人。
風夾著雪粒子打在枯木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什麼事?」
沈初顏推了推頭頂的皮帽子,語氣不卑不亢。
蘇雲沒有廢話。
直接從軍大衣內兜里,抽出一張極其粗糙的羊皮紙草圖。
「啪。」
草圖被極其隨意地拍在沈初顏手裡的測繪本上。
「看看這個。」
蘇雲深邃的目光直直釘在她的臉上。
「幫我認一認,這片地方的地質結構。」
沈初顏低頭看去。
只掃了那彎彎曲曲的等高線一眼。
瞳孔驟然收縮!
剛剛還透著一絲紅暈的精緻臉龐,瞬間變得慘白。
「你……」
沈初顏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蘇雲。
「這是紅星林場禁區的地形圖!」
「你從哪弄來的?」
蘇雲眸光微閃。
「這不重要。」
「你只需要告訴我,這片斜坡下面的斷層走向。」
「不行!」
沈初顏一把將草圖塞回蘇雲懷裡。
瓊鼻微皺。
那雙好看的眸子裡透著極其強烈的牴觸。
「蘇雲,你別命都不要了!」
她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明顯的緊張。
「那裡是極度危險的喀斯特地質斷層帶!」
「地表全是塌陷的溶洞暗河,稍有不慎掉下去,連屍首都不可能找得到!」
沈初顏上前一步。
「不僅如此,那地方生態完全原始,大雪封山後,深山裡的狼群為了找吃的,全在邊緣打轉!」
「而且……」
她深吸了一口氣。
「據勘探局的內參顯示,那片地下極可能存在伴生高輻射礦物!」
「去了就是送死!」
蘇雲寬厚的大手一把攥住那張退回來的草圖。
大頭皮鞋極其從容地往前邁了半步。
整個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一座大山般壓了過去。
直接將沈初顏逼退到了紅柳叢的邊緣。
退無可退。
「你……你想幹什麼?」
沈初顏睫毛輕顫。
「我不要你的警告。」
蘇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嗓音低沉到了極點,透著不容違逆的霸道。
「我需要你以省城地質勘探分隊的名義。」
「向縣裡申請一張進入紅星林場禁區的特別通行證。」
沈初顏不可思議地看著蘇雲。
神色一僵。
「瘋子!」
她咬著牙拒絕。
「我絕不可能以勘探局的名義申請這種自殺性質的通行證!」
「你救過七隊人的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蘇雲,這件事免談!」
蘇雲沒有退。
大頭皮鞋再次碾碎一塊冰殼。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聞到沈初顏發梢上那一抹極淡的清香。
沈初顏下意識想躲。
但蘇雲的目光,像兩把實質性的利刃,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你不用拿勘探局的規定壓我。」
蘇雲嘴角微揚。
那一抹冷厲的弧度,讓沈初顏渾身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沈初顏。」
蘇雲一字一句,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一個省城下來的高級地質勘探員。」
「零下四十度的白災,放著暖和的辦公室不坐,冒著大雪跑到阿克蘇這鳥不拉屎的戈壁灘。」
「你敢說,你只是來普查縣級鐵礦的?」
沈初顏心頭猛地一跳。
「你……」
「紅星林場地下有一條失落的伴生金礦脈。」
蘇雲打斷了她。
深邃的眸底閃過一抹洞穿一切的銳利。
「你大雪天拼了命往這邊趕,不就是為了趕在春天山洪爆發前,找到那個礦脈的準確定位嗎?」
「轟——!」
沈初顏只覺得腦子裡響過一聲炸雷。
那張清冷精緻的臉龐,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瞳孔劇烈震顫。
「你……」
她的聲音抖得變了調。
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你怎麼會知道……」
這是省勘探局的最高絕密!
除了正副局長和她這個一線核心技術員,全疆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這次任務的真正目的!
這個在七隊當赤腳醫生、每天跟泥腿子混在一起的男人。
竟然把勘探局的最高機密,像說閒話一樣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我是怎麼知道的,你沒資格問。」
蘇雲極其粗暴地一把抓住沈初顏那隻凍得發紅的手腕。
手上的溫度燙得驚人。
「啪。」
那張粗糙的草圖,被他極其霸道地拍進她的掌心。
手掌死死捏住她的手。
「圖,我畫好了。精確到了米。」
蘇雲鬆開手。
神色清冷,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
「通信證,你去搞定。」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蓋著公章的條子。」
說完。
蘇雲根本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
轉身。
大頭皮鞋踩著積雪,留下一個極其冷酷寬厚的背影。
沈初顏僵立在風雪中。
手裡死死捏著那張羊皮草圖。
她低頭看了一眼圖紙上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核心坐標。
再看一眼蘇雲離去的方向。
輕咬下唇。
暗自心跳如鼓。
這個男人……簡直像是一個全知全能的惡魔!
半晌。
她猛地咬緊牙關,將草圖貼身揣進懷裡。
轉身,近乎狂奔地朝著大隊部那台搖把子電話衝去。
……
此時。
知青大院內。
東西廂房的門緊閉著。
正房灶房的門縫裡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陳紅梅穿著一件破舊的厚棉襖,盤腿坐在燒得滾燙的火炕上。
油燈的光暈打在她那張通透颯爽的臉上。
她修長的手指翻飛。
「咔噠。」
一顆黃橙橙的6.35毫米子彈,被她極其熟練地壓入彈匣。
「咔噠。」
第二顆。
「咔噠。」
第三顆。
每一聲金屬清脆的碰撞,都透著一股森冷的殺伐之氣。
一把擦得鋥亮的白朗寧手槍,安靜地放在她手邊。
陳紅梅抬起頭。
那雙經歷過前世十年風霜的眸子,看向窗外的漫天飛雪。
嘴角扯出一抹極其凌厲的笑意。
「終於要動手了麼……」
陳紅梅拇指猛地發力。
最後一顆子彈壓入彈匣。
「咔!」
彈匣推入槍膛,保險鎖死。
她太了解蘇雲了。
那個男人的野心,這小小的七隊,根本裝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