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刺刀頂胸震省隊
「張隊,你不能動備用紙帶!」
沈初顏睫毛輕顫,清冷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可已經晚了。
張國棟右手猛地摳住測繪儀底座下方那塊暗扣。
「咔噠。」
鐵扣彈開。
他五指一抓,極其粗暴地從裡面扯出一卷帶著齒孔的底層紙帶。
紙帶被寒風一吹,嘩啦啦展開。
張國棟抬手對著灰白天光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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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他的眸子猛地縮成針尖。
「沈初顏。」
張國棟聲音冷得嚇人。
「你給我解釋解釋。」
他兩根手指死死夾著紙帶,指尖點在其中一段密集起伏的底紋上。
「這裡的高頻回聲點是什麼?」
沈初顏輕咬下唇。
她沒有立刻接話。
張國棟又往前一步,幾乎把紙帶懟到她臉前。
「主記錄上寫的是淺層鹽鹼靜電干擾。」
「備用紙帶上卻有深層連續回波。」
「你當我眼瞎?」
沈初顏臉色更白。
旁邊幾個年輕技術員全僵住了。
一個戴棉帽的技術員湊近看了一眼,神色一滯。
「張隊,這……這波形像深層礦化帶。」
「閉嘴。」
沈初顏聲音不高,卻極冷。
她抬眼看向張國棟。
「初春極寒,地表剛漫灌,鹽鹼層導電性變化大。」
「水泵震動也會干擾紙帶。」
張國棟冷笑一聲。
「水泵震動?」
他抬手指向備用紙帶中段。
「水泵震動能震出這麼規整的高頻回聲?」
沈初顏瓊鼻微皺。
「地質結構複雜,不能憑一卷備用紙帶下定論。」
「你還敢狡辯。」
張國棟指節捏得發白。
「主記錄是你寫的。」
「主機是你校的。」
「紙帶也是你換的。」
他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你為什麼要隱瞞深層數據?」
沈初顏睫毛輕顫。
袖口裡的手指攥緊。
「我沒有隱瞞。」
「是儀器靜電干擾。」
「張隊如果不信,可以回省里做覆核。」
「覆核?」
張國棟嗤笑一聲。
「等回省里,現場早被人翻個底朝天了。」
他猛地轉身。
視線越過人群。
落在遠處那台正在轟鳴的蘇式抽水機上。
又掃過北坡泥水裡五百多個風口隊壯勞力。
白面饅頭。
新棉服。
排鹼溝。
抽水機。
這一切拼在一起,像一張藏得很深的網。
張國棟眸光徹底沉了。
「好啊。」
「一個生產隊。」
「突然有大排量抽水機。」
「突然有五百勞力。」
「突然把一塊死鹽鹼地折騰得熱火朝天。」
他抬手指著蘇雲那邊。
「你們到底在掩蓋什麼?」
馬勝利拐杖往地上一戳。
「張隊長,話不能亂說。」
「七隊開荒,有公社批文。」
孔伯約抱著帳本,額頭冒汗。
「糧食、布匹、勞力調度,俺帳上都有數。」
「您要查帳,俺配合。」
張國棟看都沒看孔伯約。
「帳?」
「礦產面前,你們生產隊那點帳算什麼?」
蘇雲站在抽水機旁。
大頭皮鞋踩著凍泥。
神色淡然。
他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大前門。
嘴角微勾。
「張隊長。」
「你是來勘探,還是來定罪?」
張國棟猛地轉頭。
「我現在懷疑這塊地下面有重要礦產資源。」
「任何人不得破壞現場。」
蘇雲搖了搖頭輕笑。
「你來的時候,這塊地已經在排鹼。」
「水是我放的。」
「溝是他們挖的。」
「你說破壞現場。」
「那你來晚了。」
張國棟臉色鐵青。
「你少跟我耍嘴皮子。」
他猛地一揮手。
「把柴油鑽機卸下來。」
「就在鹽鹼地中央打一口一百米岩芯探測井。」
這話一落。
北坡瞬間靜了半截。
年輕技術員神色一僵。
「張隊,柴油鑽機太重。」
「地表剛漫灌,容易陷。」
張國棟眼睛一瞪。
「陷了也打。」
另一個技術員低聲提醒。
「可沒有生產隊配合,支架不好立。」
張國棟把紅頭文件拍在測繪箱上。
「省革委會特批。」
「誰不配合,誰就是阻撓國家找礦。」
錢永年縮在車邊,臉皮抽了抽。
他看向蘇雲,又看向張國棟。
半個字都不敢多蹦。
後面一輛吉普車廂被打開。
幾名地勘隊員吃力地抬下一台黑沉沉的柴油鑽機。
「咣當!」
鑽機機頭砸在鹽鹼地邊。
凍泥都跟著顫了一下。
柱子眼珠子瞬間紅了。
「你們幹啥!」
他拎著鐵鍬衝過去。
大壯也不慢。
兩人一左一右,直接擋在鑽機前面。
「這地方不能打!」
柱子胸口劇烈起伏。
「俺們剛挖好的排鹼溝!」
「你們一台鐵疙瘩壓下去,溝全塌了!」
大壯把鐵鍬橫在身前。
「蘇大夫沒點頭。」
「誰也別想往裡進。」
張國棟眸子微縮。
「讓開。」
柱子啐了一口泥水。
「不讓。」
「你們要找礦,俺不懂。」
「可這地是俺們拿命刨出來的。」
「你們說打一口井就打一口?」
地勘隊一個壯些的隊員拎著扳手往前一步。
「同志,別鬧事。」
柱子眼睛一瞪。
「誰鬧事?」
「俺護自己的活路也叫鬧事?」
大壯瓮聲瓮氣。
「你那扳手敢碰俺一下。」
「俺鐵鍬也不是吃素的。」
「反了!」
張國棟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他抬起紅頭文件。
「你們一群泥腿子懂什麼?」
「礦產資源是國家的。」
「國家建設要鋼,要銅,要煤,要金屬!」
「你們幾條排鹼溝算什麼?」
這話像火星掉進油鍋。
風口隊五百多個漢子,原本還在溝里幹活。
聽見這句。
一個個停下手。
鐵鍬從泥水裡拔出。
洋鎬扛上肩。
柱子猛地回頭。
「兄弟們!」
「他們要砸咱的溝!」
「圍上!」
轟的一下。
五百條漢子像一群餓狼,踩著泥水圍了過來。
棉服上全是鹽鹼泥。
眼珠子卻亮得嚇人。
老支書拄著旱菸杆走在最前頭。
他看了一眼張國棟手裡的紅頭文件。
又看了一眼鑽機。
「省里的同志。」
「俺老漢不認字。」
「也不懂啥礦。」
「俺只知道,這塊地現在在救風口隊的命。」
張國棟冷笑。
「無知。」
「國家大事,輪不到你們這群農民做主。」
老支書臉皮一抖。
柱子當場炸了。
「你罵誰無知?」
地勘隊的人也全圍上來。
有人抓扳手。
有人抓撬棍。
幾個年輕技術員臉色發白,卻也不敢退。
七隊民兵從外圍壓過來。
槍口沒有抬高。
但槍帶已經繃緊。
鄭強站在人群後,眸子冷得像狼。
「都別動槍。」
陳叔蒼老的聲音壓過風聲。
「誰先動,誰就沒理。」
張國棟聽見這話,反而更硬。
「有本事你們就動我。」
他把紅頭文件往胸口一拍。
「今天這口井,我打定了。」
「誰攔,就是破壞省里任務。」
「我倒要看看,一個小小七隊,敢不敢翻天。」
氣氛僵住了。
柴油機還在轟鳴。
水流砸進鹽鹼地,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地勘隊員攥著扳手。
風口隊漢子攥著鐵鍬。
兩邊隔著不到三步。
冷風裡,全是粗重的喘息。
孔伯約急得額頭全是汗。
「蘇大夫。」
「再僵下去要出事。」
馬勝利拐杖攥得發抖。
「這幫省里來的,真把咱當軟柿子了。」
沈初顏站在測繪儀旁。
臉頰沒有半點血色。
她看向蘇雲,眸子微動。
蘇雲依舊沒有急。
他只是垂眸,把那支沒點燃的大前門收回煙盒。
神色清冷。
像是在等什麼。
數分鐘過去。
張國棟已經不耐煩。
他一把奪過隊員手裡的扳手,抬腳就要往鑽機邊走。
「我看誰敢攔!」
柱子鐵鍬一橫。
「你再往前一步試試!」
張國棟胸口頂上去。
「你拍。」
「照這兒拍。」
「拍完我讓你們整個生產隊吃不了兜著走。」
柱子手臂青筋暴起。
就在這一瞬。
人群縫隙里。
一截冰冷的刺刀管,極其突兀地伸了出來。
寒光貼著冷風一閃。
直直頂在張國棟胸口。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張國棟低頭看著胸前那點寒芒。
眸子猛地瞪大。
刺刀後面。
鄭強端著三八大蓋。
臉色冷硬。
「張隊長。」
「再往前一步。」
「槍走火,別怪俺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