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允


  他話鋒一轉,又說道。

  「況且,殿下莫要覺得是被楚九姑娘擺布。您與她,本就是各司其職、各取所需的合作關係,談不到誰擺布誰。不然,您也可以反過來想,她之所以費心布局,不也是在為您效力嗎?」

  這番話讓鳳吟很是受用。

  

  他眉頭舒展,心底的鬱氣消散大步,打開案几上的儲糧罐,抓了一把糧食出來,把雲蹤放過去吃。

  「先生說的有理。」

  鳳吟想起雲蹤來之前,無憂所匯報之事。

  於是,又讓他接著往下說。

  無憂:「回殿下,那些仿御用品,無論從紋樣、質地、顏色,皆與綾錦染院的官用之物相似。依卑職看,問題定出在綾錦染院。」

  鳳吟眸色一沉。

  「那梅佑呢?他身為染院的監管,近期可有什麼異常舉動?」

  「梅監管婚期將至,這幾日都在府中下人的陪同下,在街上採買大婚之物,看似並無異常,但卑職以為,仿御用品流到市面上,換了旁人早就嚇得先上報,亦或是開展院內自查,可他身為監管卻毫無反應,這本身就不太正常。」

  無憂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他的未婚夫人,也就是楚府的八姑娘,也有些不對勁。」

  「哦?說說看。」

  鳳吟神色微動,示意他繼續講。

  「卑職聽聞,因慶蓮寺一事,楚尚書扣掉了楚八姑娘的部分嫁妝,只答應給她二十四抬的被辱,器件和衣裳,可她近日卻出手闊綽,大肆採買昂貴的首飾頭面、布料,揮霍無度。」

  吳伯章眉頭微蹙:「揮霍無度?」

  無憂點了點頭,又補充道。

  「前兩日,卑職的鞋磨壞了,便想去成衣鋪子買雙新的,恰巧在街上看見她。起初,卑職還以為是九姑娘,可見她身後的丫鬟並非是叩玉和斬秋,還抱了不少上好的綢緞與首飾盒,徑直進了景曜公主府,走起路來頗為得意。」

  鳳吟聽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原本他還要思索,如何才能儘快拿到梅佑中飽私囊的證據。

  可是方才無憂的這番話,倒是幫他理清了頭緒。

  與其不好拿到證據,倒不如讓證據自己浮出水面來。

  想到這裡。

  他提筆蘸墨,只寫了個「允」字,硬生生地抬高了自己的地位,這才甚是得意地讓雲蹤將字條帶了回去。

  *

  臘月二十八。

  今天是楚玉寧和梅佑大婚之日,府中處處張燈結彩。

  天剛蒙蒙亮。

  楚玉禾便帶著馳哥兒回到楚府,見去榮安堂見過了薛老太太和陶氏,這才到眉香院來。

  她雖然仍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樣,但凡是從她身旁經過的下人,都覺得三姑奶奶似乎比從前氣色見好了。

  楚悠剛好在梳妝,見她依舊穿著一身素色衣裙,便笑著問她。

  「今日府中大喜,你怎麼還穿得這般素淨?若要被楚八瞧見,她定要挑你的不是。」

  說罷,便吩咐斬秋。

  「去我衣櫃裡,把那件石榴紅繡折枝玉蘭花的褙子取來,伺候三姐姐換上,再把我的首飾拿來,任她自己挑。」

  楚玉禾起初有些難為情。

  往日裡,她總是被人苛待,無論走到哪裡都處處礙人的眼。

  像今日這般坦然受惠的模樣,但讓她心裡添了幾分底氣。

  斬秋玩笑著將她按在妝檯前的圓凳上,手腳麻利,很快取來衣物首飾,又細細地為她勻了脂粉。

  叩玉也幫她梳了個合適的髮髻。

  鏡中的女子,褪去素色衣衫,換上鮮艷褙子,眉眼間被脂粉襯得柔和,再無往日的憔悴怯懦。

  反倒多了幾分端莊自信,整個人都鮮活了不少。

  收拾妥當,叩玉又端上來兩杯熱茶。

  楚玉禾接過茶盞,指尖拂過杯壁,這才緩緩提起程岩的事。

  「九妹妹,他的情況近來愈發不好了,前幾日還只是偶爾發熱,後來竟漸漸神智昏聵,整日胡言亂語,如今早已臥床不起,連餵進去的水都難以下咽。」

  她頓了頓,聲音漸輕了些。

  「大夫來看過,說是他當日後背受創,又被馬匹拖行數里,肌膚磨破見骨,污血浸染,後又被棄於糞穢之中,穢毒入體,腐肌蝕骨,已然藥石難醫。」

  她說話時眉眼帶笑。

  楚悠聽她說時,也是笑逐顏開。

  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程岩,再也無法欺負他們母子了。

  楚玉禾淺飲一口,口氣輕鬆,仿佛在說旁人家的事。

  「他爹每日哭得肝腸寸斷,連日來眼淚都哭幹了,日日悔恨,說當日不該一時衝動,拿鞭子抽笞程岩,還逼著我要日夜守在他兒子的床前侍疾。」

  說到此處,她眼底沒有半分怨懟,反倒多了幾分淡然。

  「不過也無妨,橫豎有下人近身伺候,我表面是一旁坐著繡東西,實則剛好瞧他的熱鬧。他越痛苦,我心裡就越痛快。」

  看著她心裡暢快,楚悠也覺得欣慰。

  「程岩受了這般委屈,程侍郎就未曾想過,要再去御前給他兒子討個公道嗎?」

  楚玉禾噗嗤一聲笑了。

  「他倒是想,可事情剛出聖上便處置了豫王,也算是給程家一個交代,縱使他再有不滿,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能盼著聖上為了給他泄憤,而殺了自己的親兒子不成?」

  女人就該活得這般通透。

  莫要做那怨天尤人的怨婦。

  楚悠臉上漾開了笑意。

  「你說的有理。對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先前說能給馳哥兒看病的神醫已然到了上京,如今就在胭脂鋪歇著。等你得了空,我便帶著你們母子過去,讓他給仔細瞧瞧。」

  楚玉禾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激動到顫抖。

  「九妹妹所言可當真?那神醫真的來了?既如此,那我現下便有空,我們此刻便帶馳哥兒過去好不好?」

  不遠處的馳哥兒正抱著一個紅蘋果在流口水。

  楚悠連忙按住她,笑道:「急什麼,今日是楚八大婚,府中上下都盯得嚴,我們若是在這個時候離府,難免會被大夫人或姜姨娘給揪了小辮子,反倒惹來麻煩,得不償失。」

  楚玉禾想想也是。

  她好歹好嫁了,楚悠還是未出閣的女兒,想要在府里多幾天安生日子,行事需得小心才行。

  「你說的是,是我太心急了。那就再等等,等今日過了,我們再帶馳哥兒過去。」

  見她越來越沉得住氣,楚悠也替她高興。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三姐姐,我還有一事要問你。你平日在程府可曾聽過,程有為與翎王有什麼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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