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看病
楚敬山思慮再三,還是沒有將他和薛老太太權衡的利弊對她和盤托出,只是淡淡地解釋道。
「楚府眼下還不宜與太子撕破臉,他素來與咱們楚府無甚往來,此番求娶,多半和豫王一樣,都是衝著大吉的命格而來。九丫頭性格寡淡,即便入了東宮,也必不得寵,對翎王構不成什麼威脅的。」
楚玉瑤心頭髮涼。
楚悠一旦進了東宮,無論是否得寵,她都是太子的人,豈能容他人隨意取血入藥?
如此一來,自己哪還能有子嗣?
長期下去,正妃之位必然不保!
她從七歲起便思慕鳳淵,好不容易斗贏了那麼多世家小姐,成了他的正妻,若讓她再失去這一切,那她寧願去死!
一念至此,她心一橫,不如就破釜沉舟。
「父親,與其讓九妹妹嫁去東宮受苦,不如讓她同我回王府,給王爺做妾侍,繁育子嗣!」
這……
楚敬山一愣,當即要反駁。
楚玉瑤卻再次搶先一步,聲音冷得尤如墜進冰窖。
「父親不必再說什麼楚家女兒誓不為妾的話,九妹妹嫁去東宮,同樣是妾!您今日若是不答應,便是心裡沒有我這個女兒,同樣也是不打算再依附王爺了!」
這話說得極重。
大有要撕破臉的意思。
更是無形之中戳中了楚敬山最忌憚之處。
他臉色微變,一時間被揶揄得說不出話來。
沉默良久,他才沉沉吐氣。
「此事重大,容我再斟酌一番。午後宮裡還有設宴,等下你用過回門宴,便早些去吧。」
「請父親儘快定奪,女兒先告退了。」
楚玉瑤見他鬆了口氣,也不再多言,轉身退出了書房。
正午的回門宴吃得沒滋沒味兒。
待結束後,楚玉寧察覺出眾人皆不願意理睬她,象徵性地略坐坐,便拉著梅佑回伯爵伯去了。
晚安方罷,上京城已是燈火如海。
沿街花燈連綿,煙花不時騰空炸開,流光灑向滿城朱戶,爆竹聲里裹著暖意,一派祥和熱鬧。
楚悠借著賞燈之名,便同楚玉禾帶著馳哥兒,避開府中耳目,一路往胭脂鋪行去。
苗掌柜知道她要來,早已在門口等候。
見她們姍姍來遲,連忙上前躬身引路。
「九姑娘,三姑娘,快帶著小公子裡邊請,後院都備好了。四門主有急事,已然趕回寒鴉嶺,如今只有六門主在此。在下已讓人從豐樂樓備了一桌席面,還有您最愛的桃花雪。」
他掀起門帘,笑道:「今夜除夕,定要盡興。」
屋內。
硯蘇正在燈下翻看醫書,手邊還擺著一具布做的人體模型,正對照著醫書,揣摩穴位針灸。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合上書,拱手便要行禮,口中幾欲吐出「參見九門督」這幾個字時,卻見楚悠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於是,他順勢改口。
「師妹。」
「二師兄,我來介紹下,」楚悠為他二人做了引見,「我這位師兄醫術極為高明,只是性子冷淡,平生不會笑,三姐姐莫要介意。」
楚玉禾對硯蘇抱了全部希望,自是不敢怠慢,斂衽輕輕一福,眼底滿是懇切。
「有勞神醫,我在此先叩謝先生大恩!」
說罷,她作勢便要下跪磕頭。
硯蘇連忙虛虛一扶,「既是師妹的姐姐,我便以姑娘相稱。三姑娘不必多禮,請帶小公子入坐。」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楚悠示意她抱著馳哥兒坐於案前,將脈枕推至中間,三指輕搭在馳哥兒的腕上,閉目凝神診脈。
馳哥兒對這位陌生人也很好奇,眨著兩隻大眼睛一直盯著他看。
片刻後,硯蘇又翻開馳哥兒的眼瞼,細看舌苔,指尖輕按他的胸腹,動作十分沉穩。
以前馳哥兒在那些老郎中面前,經常都是要哭鬧的,說來也怪,到了硯蘇手裡,他竟成了布偶玩具,任他擺弄也不發出一點聲音。
「小公子是驟驚受恐,驚氣傷神,擾動心脈,兼之久郁成疾,脾土失養,神魂不寧,可有夜啼易驚,寢食不安等症狀?」
楚玉寧連連點頭:「正是,正是,敢問神醫可有法子醫治?」
硯蘇收了手,語氣一如平常。
「三姑娘莫慌,所幸小公子年歲尚幼,臟腑未損,及時施治尚可痊癒,不過需藥石針灸同施,內外兼治。」
楚悠覺察出異常。
「倘若如此簡單,為何其他郎中診不出來?」
硯蘇全無表情。
「他們並非是診不出來,而是治不了,因為其中主安神的一味藥是懸岩芝。」
楚玉禾不懂什麼芝,只是聽得揪心,只以為是需要重金的名貴藥材,當即紅了眼眶,語氣堅定。
「神醫,只要能救馳哥兒,無論多少錢,我都願意出!我平日裡做繡活,有了九妹妹的幫襯,一幅繡品能換不少銀子。我可以日夜不停地繡,哪怕是天文數字,我也定能湊齊!!」
苗掌柜在一旁看得動容,也幫忙說好話。
「六門主,三姑娘的繡品技藝的確了得,近日兩幅都是剛送來,當日便售出了。程府不管馳哥兒,她一個張羅此事實屬不易,在下也斗膽求您發發善心,救救小公子吧。」
硯蘇淡淡瞥了他一眼。
「醫者行醫,豈有見死不救之理?你也是寒鴉嶺出來的,又豈不知懸岩芝有價無市,非銀錢可易得,需得等機緣。」
說罷,他轉而看向楚悠和楚玉禾。
「若要根治,我需將小公子帶回寒鴉嶺。一來那裡藥材充足,二來環境清淨可安心靜養,遠離紛擾,不至再受驚嚇,更利於恢復。」
若繼續留在程府,舊患未除,新驚又至,終究難以治癒。
楚玉禾臉色一白,面露為難,頓了幾頓,這才開口。
「不是我不信先生,只是程府斷不會容我將孩子交予旁人,更別說是帶去寒鴉嶺。再者,馳哥兒自幼由我一手帶大,片刻不離,我不在他身邊,他連吃喝,睡覺皆不能安穩。」
「二師兄,」楚悠略一沉吟,提了個折中的法子,「可否先以尋常藥物和針灸的方式,穩定住病情?等三姐姐與程岩和離後,我再將他們母子一同送往寒鴉嶺。」
一來可以安心治病。
二來也能避禍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