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東窗事發


  硯蘇思忖片刻,微微點頭。

  「也罷,就先依你所言。」

  楚悠又看向楚玉禾,輕聲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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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來往胭脂鋪診脈方便,不如就讓馳哥兒暫且留在眉香院,若將藥拿回程府,一來不方便,二來也容易引起猜忌,生出事端。日後叩玉和斬秋會輪流來此取藥,拿回眉香院來熬,你放心便是。」

  「有你在,我哪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楚玉禾眼眶一熱,作勢便要掏銀錢。

  苗掌柜連忙笑著擺手。

  「三姑娘不必客氣,我們姑娘早有吩咐,馳哥兒的藥錢,就從您的繡品里扣。」

  「那如何使得?」楚玉禾面露難色,「繡品有好些日子才能出一幅,如何抵得過馳哥兒一日三頓的藥錢?」

  「三姑娘請放心,若是不夠,胭脂鋪先行墊付,等您有了新繡品,再補上便是。」

  楚玉禾扭過身去,用帕子擦眼淚。

  楚悠見狀,笑著打趣一句。

  「馳哥兒的病有了盼頭,你哭什麼,怪不吉利的。」

  「我,我,」楚玉禾又哭又笑,「我只是心裡頭感動,府中眾多姐妹,不曾想,卻只有你願意幫我一把……」

  苗掌柜接了一句。

  「三姑娘是激動的,不過幾兩銀錢,你們是親姐妹,難道還能跑了不成?今夜除夕,不說這些煩心之事,定要喝個痛快才是。」

  楚玉禾輕聲道:「我不會飲酒。」

  楚悠也不深勸:「這桃花雪清甜柔和,不烈,前日楚八大婚,父親可是足足定了五十壇,送給榮祿伯爵呢。」

  只可惜,全部成了助燃劑。

  苗掌柜早已將酒菜布好。

  四人圍桌而坐,舉杯共慶新歲。

  燈火溫軟,酒香清冽。

  楚玉禾長這麼大,從未有過這般安穩舒心的時刻,心頭鬱結一掃而空,也學著楚悠的樣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將一切煩惱與憂愁,皆拋向九天雲霄之外。

  *

  就在胭脂鋪一派祥和之時,梅佑卻被同僚以染院出了急事,而被連夜叩門叫走。

  梅世安和鄒氏多次追問,對方也仍未透露一個字。

  坐進馬車的梅佑心頭忐忑不安。

  除夕之夜,整個染院皆已休沐,究竟發生何等大事,要這般急於喚他前去?

  當他邁入綾錦染院的大門,心裡更是一緊,只見整個院中燈火通明,所有同僚竟悉數在場。

  他們一個人神色凝重,垂首而立,無人敢多言。

  尤其是副監正曹衍,站在人群前列,好好的闔家團圓之日,他的臉色卻沉的能滴出水來。

  梅佑壓下心底的慌亂,強裝鎮定,趁眾人不備,悄悄拉了曹衍的衣袖,將他引到牆角的僻靜處。

  「曹兄,這般興師動眾,究竟所為何事?」

  曹衍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確認無人留意他們之後,這才壓低聲音對他說道。

  「你這兩日休沐,怕是不知曉,橙鑒司那邊,已然找到了染院丟失原料的罪魁禍首。」

  「什麼?」梅佑渾身一僵,心臟猛地一窒,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連呼吸都滯了幾分,「怎,怎會?那日,我明明瞧見那黑衣商販一轉眼便逃得無影無蹤……」

  曹衍哼笑一聲。

  「梅監正有所不知,據說是熠王殿下親自出手,當晚便將那黑衣商販擒獲,直接押進了橙鑒司。嘿嘿,你也知曉,甭管這幫人的嘴有多硬,橙鑒司都有手段可以撬開他們的嘴,想來是那傢伙熬不住,進去不過片刻便全都招了。」

  言罷,曹衍笑著向他一拱手。

  「說起來,下官還要恭喜梅監正。那賊人常年混跡於黑市,手裡定然積攢了不少錢財,屆時或許能賠償你與夫人所受的損失。」

  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梅佑憂擔的正是嫁妝,他卻偏偏提及此事。

  這時,曹衍又將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不過,下官也勸你要有個心理準備。染院丟失原料可非小事,如今查明是有內賊勾結外人,你我二人身為染院的正副監正,自是罪責難逃。」

  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什麼,思忖片刻後,到底還是開了口。

  「私下裡,我喚你一聲梅老弟,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大婚當日,弟妹的嫁妝實在太過於搶眼,人人皆知楚府恪守規制,不肯多備嫁妝,倒是你,著意又添了許多,難免若人眼紅。如若被橙鑒司盯上,查其來源,免不了要惹來一身麻煩。」

  轟的一聲。

  梅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這麼冷的天,他的後背卻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浸濕了衣料。

  他心臟怦怦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膛,耳邊嗡嗡作響。

  緩了好半晌,他硬作鎮定,反駁道。

  「查便查,那又如何?我行得端,坐得正,給夫人添妝的錢,無一分不義之財……」

  「呵呵,是是是,是下官過度憂慮了。」

  曹衍見他的額角和鼻尖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人卻還站在這裡死鴨嘴硬,也就懶怠再管他了。

  拱手笑了笑,便轉身走向其他同僚。

  其實,曹衍方才後面都說了什麼,梅佑幾乎一句也沒聽進去,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慌亂與恐懼。

  近兩日,楚玉寧日日纏著他,他很少有機會能踏出伯爵府。

  梅世安也因他們丟了顏面,日日閉門不出。

  關於外頭的風聲,他半點也未曾收到。

  此刻,他腦子裡亂得像灌了一團漿糊,昏昏沉沉,全然沒了主意,連思考也變得遲鈍起來。

  回憶起當時,他實在是傻透了氣。

  一心想著那麼大的染槽,每天只抽出來兩三桶原料,染出的布料應該區別不大。

  等把楚玉寧風風光光娶回家,他便立刻停手,不過個把月的時間,抽挪的又不多,染不出多少貨。

  即便有一兩批異常,也可按正常損耗向上頭報備。

  可誰能料到,人算不如天算。

  大婚當日,一把大火燒光了所有嫁妝。

  他不僅白忙一場,淪為京中笑柄,保不齊還會引起橙鑒司的注意。

  如若真被他們盯上,那抽挪原料,勾結黑市之事,便定然瞞不住了。

  到那時,他不僅會丟官罷職,怕是還要身敗名裂,甚至會連累整個伯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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