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盞甘醇解客愁
楚悠見薛老太太不大自在,二話不說走上前,柔聲道。
「祖母,孫女幫您揉一揉太陽穴,緩一緩精神。」
「好,咱們府上,除了你大姐姐,就屬你最乖了。」
薛老太太睜開眼,拍了拍她的手,神色柔和了幾分。
「待到來日你出嫁,祖母會單獨再給你備上一份豐厚的嫁妝,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入東宮,不讓旁人小瞧於你。」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都納悶這外面撿回來的楚九,何時就成了老太太的心頭好了?
唯有楚悠心底明白。
這份所謂的嫁妝,從來就不是因為她乖巧,而是為了太子的臉面,是楚府在向東宮示好。
還有楚玉瑤,方才真是耍了好大的威風。
楚悠心裡也清楚,她不過是藉機在向自己展示她的無私、大度、正直,只為給楚悠營造一種【在我下面做妾室也是很幸福】的感覺。
至於楚玉寧,只是一個被利用的愚蠢棋子罷了。
楚悠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打量著楚玉瑤。
她與眾人說話時,永遠面帶得體的微笑,仿佛嘴角揚起的弧度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舉手投足間,也盡顯端方持重的主母風範。
她活成了京中貴女們的典範。
奈何卻就是得不到鳳淵的心。
卓氏自從接管楚府中饋,不過兩日工夫,便將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條,包括先前姜氏留下的諸多疏漏爛帳,也都一一收拾妥當。
姜氏和陶氏原本想趁她剛接手不熟,藉機找茬兒挑錯,卻總是尋不到機會,只能眼睜睜地看她越干越好。
請安剛結束,眾人陸續走出榮安堂。
看到楚悠和楚玉禾正走在廊下,卓氏立馬跑過去叫住她們。
「九丫頭,等等我!」
「四嬸。」
楚悠和楚玉禾一起微微福身。
卓氏連忙將她們扶起,然後從身後丫鬟手裡接過一張單子,笑呵呵地說道。
「嚴格來說,今日才是我第一次正式張羅宴席,怕出岔子,在王爺面前丟了楚府的臉面,所以想請九丫頭你給幫忙把把關。」
楚悠露出得體的微笑,「四嬸信得過我?」
卓氏微微蹙眉,顯得有些俏皮。
「你這是什麼話?前日除夕若非你及時提點,我定會出岔子,大夫人和姜姨娘就等著看我的笑話呢。這麼說吧,在這府上,我連你四叔都不信,偏偏就信你!」
她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
有求於人,說些恭維話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楚悠也知道,她在這府中的確沒什麼知心人,如今扛起大中饋大任,若有能人真心幫她,她又何苦不識好歹呢?
卓氏見楚悠沒反對,便只當她默認答應了,連忙回身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張紙。
「這是我先前擬好的菜式和單子,勞你再幫四嬸斟酌斟酌。」
楚悠接過來細看,發現卓氏所擬的菜式雖周全,卻相對少了用來點睛的貴氣,於是輕言建議道。
「今日宴席不比尋常,王爺與王妃回府省親,宴席規格自然要更加隆重。」
說著,她指著上面的水晶肘子。
「這道菜有些過於尋常了,不如換做紅燜駝蹄,隆重且不浮誇,寓意『步步高升』,更貼合王爺的身份。」
「還有這個,香菇扒菜心,也是家常菜,不如換做鮑汁百靈菇拼蟹粉,葷素搭配,百靈菇與蟹粉又皆是珍品,既體面,又可避鋪張奢靡之嫌。」
卓氏聞言,連連點頭。
「正是,瞧我這腦子,怎就沒考慮到這一點。那酒水呢,你也一併看看,合適不合適?」
楚悠又往下掃了一眼。
卓氏原擬的是京中名貴的紫金液與琥珀春,楚府常備,專用於逢年過節以及招待貴客時飲用。
「四嬸,菜式已然隆重,酒若再一味選名貴的,反倒顯得我們市儈,沒見識,只知以金銀堆砌,更有刻意討好王爺之嫌。」
她思忖片刻,繼續說道。
「依我所想,翎王雖是王爺,可今日是家宴,論輩分,他只是楚府的女婿,若弄得像招待上官一樣,反倒拉遠了彼此的距離。酒名不名貴無妨,貴在清雅致趣,這樣反才更顯心意。」
她這番話聽著挺有道理,卻讓卓氏一時間犯了難。
她蹙眉道:「府中待客,向來都用名貴酒水,況且今兒是大年初二,你叫我一時間去哪裡尋得什麼有致趣的好酒?」
不等楚悠開口,一向很少言語的楚玉禾倒是先接了茬兒。
「四嬸不妨派人去豐樂樓問上一問。我聽聞,那裡有許多種好酒,什麼素心泉,九重春,梨花白,清風醉,皆是入口甘醇,餘味綿長,尤其是桃花雪,一杯入喉,清冽回甘,醇而不烈。如今上京城中的許多人都以喝過它為傲,更有讀書人專門吟詩讚嘆呢!」
卓氏盯著她,足足愣了好半晌。
「瞧瞧,瞧瞧,若不是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我簡直難以相信,這是平時沉默寡言的三丫頭?你說的這麼熱鬧,倒像是你喝過似的!」
不錯,前日才剛剛喝過!
只是她不能說。
楚玉禾抿了抿嘴,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了,立刻收斂情緒。
「四嬸說笑了,我平日只在程府和楚府兩邊走動,哪有機會去喝上一杯?不過都是平日裡程岩喝醉了,回來說的一些醉話……」
提到程岩,若她傷心,倒叫卓氏不好意思起來。
「今兒是好日子,難過的事情不提。只不過這桃花雪……」
卓氏低聲念了兩遍,似在回憶什麼,忽而恍然。
「我想起來了!前幾日你們那死鬼四叔又在外面喝得爛醉歸來,我罵他不成體提統,小心老太太又要說他,可他卻不理我這茬兒,一直迷迷糊糊地念叨兩句詩——雪釀桃香添雅柔,一盞甘醇解客愁,說的可是這酒?」
楚悠微微點頭:「正是。」
「看來你們四叔也不是一點兒用沒有,」卓氏當即喜上眉梢,「我這便差人去豐樂樓瞧一瞧,倘若真如你們所言,乾脆便買上幾十壇備著,往後用來招待貴客,省人叫人說咱們俗得只知奢靡,不懂風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