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活該


  程岩病重,早已不能言語。

  他左手食指微微彎曲,做了個「九」的手勢,鳳吟看到後笑了。

  「看來程公子也不是完全沒有腦子。你猜對了,本王就是來為楚九出氣的,想當年你欺負她時,可曾料到過會有今日?」

  程岩說不出話來,眼神里儘是恐懼。

  他蹙起眉頭,滿臉疑惑,嗓子眼兒里發出「啊啊」的聲音。

  鳳吟大致能猜到他想說什麼,對著他嗤笑一聲。

  「她是本王的人,誰敢動她,都不會有好下場。至於你,以後也沒有這個機會了……抬走!」

  官兵們依言,將他連同木板一起,狠狠地扔在程府的門前。

  地上仍有一層薄雪未化。

  寒風一來,程岩身上的惡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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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的百姓們捂住鼻子紛紛往後退,滿臉嫌惡。

  「往日風流倜儻的程家公子,想不到有一天也會落魄至此?」

  「該!誰讓他光造孽不積福?這就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說起來,還是楚府三姑娘的命好,前幾天鬧到衙門要和離,蓋了印章馬上就回娘家去了。要是不走,今兒定是也要被牽連的!」

  就在這時。

  楚悠掀開車簾,緩緩下了馬車。

  叩玉的力氣大,一路護著她擠到了最前排。

  她身姿從容,看著躺在地上的程岩,目光中沒有半分憐憫,眼前頻頻出現他當日在如意賭坊門前,說「陪姐夫樂呵樂呵」的畫面。

  他笑得那般猥瑣,定是不曾預料,報應會來得這麼快。

  被無數百姓圍觀,議論,程岩只覺得難堪至極。

  然而爹被抓走下大獄,娘被嚇得暈倒在院裡,府上其餘人均被控制在一處,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的兩個眼珠艱難轉動,忽然在人群中捕捉到楚悠的身影。

  當看到她嘴角那抹幸災樂禍的微笑時,程岩瞬間就全都懂了!

  他,他父親,程府,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楚九搞的鬼!

  她是在報復!

  報復他幼時曾欺凌過她,報復他曾當街調戲,羞辱過她……

  再一想,當年一起玩耍的還有何明悟。

  程岩終於明白——

  楚九是來找他們尋仇的!!

  她隱忍至今,又下了這麼大一盤棋,將堂堂四品官員的府邸連根拔起……

  哈哈哈哈哈哈。

  程岩內心一陣冷笑。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這麼快就死。

  他真的好想看看,其他人都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然而,世事已不由他。

  他的喉嚨里連「啊啊」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能死死地瞪著曾經那個弱小無依的世家玩物。

  楚悠看著他,緩緩地動了動嘴唇,口型清晰可辨。

  「活該。」

  程岩讀懂她的口型,眼淚順著眼尾滑落,混著臉上的污漬,狼狽不堪。

  緊接著,朱氏被官兵們抬出來,就扔在他身邊。

  還有被他霸占的弟妹,以及其他親眷,一個個皆衣衫不整,頭髮凌亂,面色慘白,哭喊聲連成一片。

  程岩看著眼前的一切,想想自己昔日的風采,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而偏偏又什麼都做不了,就連基本的反抗都成了奢望。

  眼底的恨意漸漸褪去。

  最終,他緩緩閉上眼睛,只盼自己能夠早些咽氣,也好少受一些屈辱。

  回府的路上。

  叩玉和斬秋一直都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太好了,姑娘總算是大仇又得報!咱們還順帶著幫助三姑娘逃出牢籠,脫離苦海,簡直是功德無量!」

  「我覺得還應該夸一夸熠王。他這人雖然表面上冷酷無情,好像誰都欠他八百吊一樣,但做起事情來真是又乾脆,又利落。重點是,他對姑娘所交待的事,向來無有不從!」

  「誒,姑娘,不如我明日尋個郎中來,稍微給程岩用點藥,吊著他的命。眼下冬日,他的傷口都潰爛到那等程度,若是能讓他熬到夏季……你們說他的傷口上會不會有蛆在爬?」

  「當著姑娘的面,能不能別說得那麼噁心?況且連我都看出來了,程岩他大限將至,哪怕六門主在此,也難和閻王搶人。再說了,藥材是用來救好人的,用在他身上,都不如治一頭豬!」

  楚悠被斬秋逗得噗嗤一樂。

  她看著眼前的兩姐妹,發出了一個靈魂拷問。

  「你們可知,我扳倒程府的主要目的是什麼?」

  叩玉不假思索:「報仇啊,順便拉三姑娘一把。」

  斬秋思忖片刻,也道:「呃,還有就是幫助熠王。這次他可是親自拿著您給他的證據去面聖的,如今事成,他定然是頭功一件。」

  楚悠嘆了口氣,淺笑一聲,「你們就只顧著高興,忘了其他。」

  叩玉眨了眨大眼睛:「其他是啥?」

  「我知道了!」斬秋想事情一向更為縝密,「是太子!」

  楚悠此局嚴格來講是一箭四雕。

  她自己報了仇,幫楚玉禾改變命運,同時又成全了鳳吟。

  但最最重要的,還是給太子下了絆子。

  「想來聖上看到被扣下的彈劾奏摺,定會生太子的氣,更不會有心思去給他張羅納良媛。如此一來,我便能緩上一口氣,當然,這也只是我的推測,我暫時還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能儘量一搏。」

  斬秋伸手幫她攏了攏斗篷,口氣里儘是心疼。

  「姑娘,您受的委屈太多了,這是何苦來呢。」

  「你以為咱們姑娘想啊,還不都是因為熠王,」叩玉總是嘴比腦子快,「那日在熠王府書房外面,我親耳聽見他不許姑娘嫁去東宮呢,態度還凶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咱們姑娘的夫君呢。」

  反正沒外人。

  楚悠便任由她們兩個說。

  既不參與,也不阻止,心裡痛快就好。

  馬車又行進了不多時。

  外面的車夫忽然猛地勒緊韁繩,低喝一聲「吁」……

  感覺到馬車漸漸停了下來,斬秋剛要去掀帷簾查看究竟,剛抬起手,帘子卻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正是方才赫赫威風的熠王殿下鳳吟。

  他目光淡淡掃過斬秋和叩玉,語氣沉而不厲。

  「你們下去等候。」

  「姑娘,何如?」

  她們姐妹二人並不畏懼鳳吟,更不會唯他命是從,而是回頭看向楚悠,僅聽她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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