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我們,以後


  斬秋一邊端茶,一邊打趣叩玉。

  「你可別亂說,雲蹤這小傢伙都快成精了,保不齊哪天就似鸚鵡一般會學人話,小心它把你的話,全說給八門主聽。」

  「那可別,」叩玉吐了吐舌頭,「小時候我可沒少幫他嘗一些不知道什麼名字的草藥,能活到今天算我命大。若是他知曉我在背地裡說他,難保又想出什麼怪招兒來治我。」

  說話間,她取下綁在雲蹤腳上的信箋。

  楚悠打開一看,枯榮手就捎來兩個字。

  或許。

  看來他也沒把握,鳳吟如今的表現到底原因何在。

  就在她陷入沉思中時,窗外忽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輕復幾乎要被夜風吞沒。

  「姑娘,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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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秋快步出門查看,四下里空空蕩蕩,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唯有門前立柱上,赫然插著一支冷箭,箭鏃深深釘入木中,箭尾還扎著一張字條。

  楚悠看完,未發一言。

  只是將字條遞於燭前,任由它被火舌燃燒殆盡。

  入夜。

  楚悠屏退叩玉與斬秋,獨留一盞孤燈。

  約莫到了亥時一刻,窗欞輕響。

  她推開窗子,鳳吟閃身而入,玄色衣袍帶起一陣幽微的梅香。

  「殿下深夜前來,可有急事?」

  楚悠聲音柔和,燭光映得她眼底泛著微光。

  鳳吟面無表情,話里卻帶著笑意。

  「上次你也是這般問,難道本王就一定要有事才能來?」

  他手中提著一小罈子酒,徑直坐到了桌旁,自然的就好像身在熠王府一般。

  楚悠被他的舉動鬧得有些無語,眉稍微挑,「這裡是未出閣女子的閨房,殿下若要飲酒,大可以去酒樓,醉心樓就不錯。」

  「酒樓是有酒,卻沒有你,至於醉心樓,本王向來潔身自好,從不去那種風月場所。」

  鳳吟說著,拆開酒罈封布,一陣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楚悠嗤笑一聲,剛想說滿上京的王公貴胄,有誰沒去過醉心樓時,忽然意識到他好像的確沒去過,便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今日大快人心,的確是該好好慶祝一番。」

  她說著,扭頭將桌上的蠟燭吹滅,以防門口盯著她的兩個婆子瞧見男子的身影。

  鳳吟抬眸望去,窗外清輝漫灑,月光落在楚悠身上,襯得她眉目清絕,一雙眸子亮若寒星。

  楚悠此刻的心思都在酒上。

  她拿起小酒罈聞了聞,仰頭便咕咚咕咚地飲了兩大口。

  「嗯,好香的酒氣,倒是和我師父釀的『寒江夜』在口感上有七八分的相似,從前我時常幫她嘗酒,只不過你這個稍微淡了些。」

  剛把兩隻茶杯拿在手裡的鳳吟,見狀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巧了,此酒名喚『寒江月』,是我母妃留下來的方子,為了緬懷她,我每年都會親自釀上二十小壇,喝著可還適口?」

  楚悠又灌了一口,「清冽尚可,若是再加些南疆的蜜沉桂來中和烈氣,口感定會更加綿長。」

  鳳吟望著她肆意的模樣,喉結微動,「你也懂釀酒?」

  「我七歲便幫師父嘗酒,經驗還是有的,殿下不妨照我說的試試,釀上個一百壇,以後每年啟出十壇,我們共飲。」

  以後……

  鳳吟忽然抬眸。

  月光清輝在他眸底凝作萬千星子,漸次滾燙。

  許是殘餘在體內的蝕骨歡在作祟,心底竟無端地躁亂起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胸腔里翻攪,按捺不住。

  「楚悠。」

  「嗯?」

  鳳吟未發一言,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脖頸,將人驟然帶至身前,呼吸裹著寒江月的酒香,灼得人心尖兒發顫。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楚悠心頭猛地一跳。

  「殿下要做什麼……」

  「別動。」

  月光漫過鳳吟滾動的喉結,他清淺的氣息將情緒揉碎在滾燙的吐息間,一如那日發病之時,他將她抵在牆上深吻,她渾身止不住地輕顫。

  窗外灑將進來的銀光纏繞在二人之間,恍若漫天星子墜入星河。

  時間停滯在這一刻。

  鳳吟的唇擦過她的額前的碎發,惹得一陣細碎酥麻漫遍周身。

  隨後,他緩緩伸手,將落在她發間的一朵紅梅花瓣,輕輕地拿下來。

  楚悠垂眸,「多謝殿下。」

  「可是在想今晨之事?」

  鳳吟從她手中接過僅剩半壇的酒,聲音里裹著微不可察的纏綿。

  酒意微醺,楚悠倒比平素更顯恣意灑脫。

  她奪回酒罈又喝了一口,「殿下就不好奇,此刻宮裡會是什麼情形?我猜景曜在裝無辜,鍾貴妃在為她求情,至於翎王嘛……」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翎王應該會以王妃病重為由,乾脆避而不進宮。」

  「你倒是看得透徹。他今日親自命人押景曜回府,還封了西郊別院,上報朝廷,不過是算準了聖上不會重罰景曜。如此一來,他既能保住賢王之名,也不至於讓景曜沒有回頭之路。」

  鳳吟冷笑,抬手拂去她肩上的青絲。

  「楚悠,想要扳倒景曜,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今晚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喚她的名字。

  悠然自得,真好聽。

  然而,楚悠的心思卻並未在這上頭。

  她依舊大口喝酒,眼底閃著不同尋常的堅定。

  「殿下此言差矣,此次掀了景曜的別院,不過是為了給殿下出口氣。至於扳倒景曜,不急,我們來日方長。」

  她相信,人的包容心都是有限度的。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多年來,景曜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景昌帝願意保她十次,還能願意保她百次?

  歷朝歷代的帝王都是薄情的,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

  景曜可以擁有寵愛,但前提是不能撼動皇權。

  待他耐心耗盡之日,便是景曜殞命之時。

  黑暗中,楚悠的眼睛愈發明亮。

  鳳吟看著她,只覺得五臟六腑微微發癢,連忙別過頭去。

  「今日你的人搬運財物,在側門外留下了車轍印,以防翎王發現這些痕跡,本王已派人將印跡全部抹去了。你素來行事縝密,這倒不像是你的風格。」

  「無妨,車轍印跡至多說明有人向外運送財物,十有八九是景曜本人所為,未必會牽涉他人,更不可能指向我。何況山洞中財物早已轉移,南下的車馬絡繹不絕,又從何追查?不過,依舊多謝殿下,為我料理後事。」

  楚悠撐著起身,想對著鳳吟抱拳行禮。

  可酒勁兒一衝,腳下不穩,整個人往前一傾,竟撲進了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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