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月下對飲


  楚悠身上淡淡的幽香纏上他的鼻尖。

  鳳吟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泛起一陣難耐的癢,一瞬間,他的額頭與後背都滲出一層薄薄的汗水。

  他擔心會控制不住情緒,即便不願意,卻還是連忙鬆手,起身後退告辭。

  「你可是醉了?」

  楚悠搖頭,笑容清甜。

  「今兒出了氣又發了財,難得高興,我也請殿下喝兩杯如何?」

  她下意識地拉住鳳吟的胳膊,眼底帶著酒後的嬌憨,將他帶到窗外的柜子前,拿出兩個小壇來塞到他手上。

  「這是我師父釀的驚鴻醉,六師姐特意從寒鴉嶺捎來給我,平日裡我捨不得喝,今日卻正是飲它的時候。來,嘗嘗。」

  許是因為掀了西郊別院,也或許是因為那壇寒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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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也少了對彼此間的防備。

  鳳吟垂眸,望著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腕間那道細長疤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刺眼。

  他忍不住好奇,「你四歲被趕出楚府,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

  楚悠也抬眸看著他,嘴角的梨渦讓人忍不住想要淪陷。

  「那殿下呢?你一表人才,文武雙全,戰功赫赫,卻為何始終都得不到聖上的喜愛?」

  鳳吟握著酒罈指尖收緊,眼底掠過一絲痛楚。

  「我幼時拼命寫字,練騎射,不過是想討父皇一句誇讚,可我漸漸發現,無論我如何努力,終究都比不上太子與翎王。」

  他們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就是父皇眼中的好兒子。

  他撩袍重新重回到椅子上,手握酒罈,下巴漸漸微揚。

  「後來本王才慢慢明白,他是因不喜母妃,才連帶著將我也一併厭棄了。」

  楚悠扭身坐在桌上,一手握著酒罈,一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我都一樣,有爹還不如沒爹,他們都想要我們的命。」

  鳳吟握住她的手腕,抬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語氣鄭重。

  「我並非貪圖皇權帝位,只是將來那皇位若不由我坐,我便只有死路一條。無論是太子還是翎王,他日登基必容不下我。」

  言罷,他仰頭飲了一大口酒。

  許是這驚鴻醉太烈了,他憶起幼時之事,竟微微酸了酸了鼻尖。

  楚悠握著酒罈和他碰了一下。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日皇家狩獵場的風有多大,割得臉疼,望著父親隨聖駕迴鑾的方向,四歲的我只會哭。」

  說著,她像變戲法一樣,丟在桌上兩樣東西。

  一把很小的匕首。

  一袋碎銀子。

  「殿下不是問我怎麼活下來的嗎?是一位世家小公子,將這兩樣東西擺在我面前,說想死就選匕首,想活就選銀子。我思忖片刻,取了銀子,卻也收了匕首,我要用它為自己的人生斬出一條血路。」

  鳳吟心裡咯噔一沉,借著月光看向兩個多年未見的老物件。

  那時無憂剛做他的武侍,這匕首是他父親在戰場上,從敵首的身上繳獲的,據說大有來歷。

  兩個人為了爭這把刀,借著比武的名義大打了一場。

  鳳吟贏了,順理成章地得到了匕首,可無憂卻因打了皇子,回府後被他父親狠狠地打了二十板子,養了一個月才下得了床。

  那袋碎銀的布囊早已髒舊不堪,想來這些年從未換洗過,碎銀子也還好好地收在其中。

  鳳吟記得很清楚,當年伺候他的小太監里,有一個是王安的徒弟,叫蔡忠。

  那日在皇家狩獵場,他見面前的小姑娘臉上手上全是傷,哭得甚是可憐,便從蔡忠手裡要來了這袋碎銀,連同匕首一起丟了過去。

  「哭什麼?不該是讓欺負你的人哭才對嗎?」

  只可惜,後來有一年除夕,太子從樹上摔落,跌斷了胳膊。

  伺候他的小太監為了推卸責任,便把當時站在不遠處的蔡忠推出來擋罪,結果是他二人均被皇后下令杖殺。

  舊人早已不在,卻沒想到當年的東西,竟還被她好好留到現在。

  許是醉了。

  鳳吟竟下意識地開口,「若尋得當年那位小公子,你會做何打算,可要以身相許?」

  楚悠輕笑了兩聲,「身子不過一副皮囊,有什麼好的,當年是他的一句話為我劈開了荊棘之路,我願意把命給他。」

  鳳吟聞言沒再說話,握著酒罈的手指,不自覺又收緊了幾分。

  然而在黑暗中,楚悠也沒有留到他的異常。

  今日還是自相識以來,第一次正常且自然的相處。

  他們就這樣對飲,互訴心事,桌上的空酒罈也越來越多。

  不知過了多久,楚悠攬著空酒罈伏在桌上睡著了,眉眼柔和,卸下了所有防備。

  鳳吟輕手輕腳地將她抱上床榻,望著她熟睡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與寵溺。

  他很想親一親她的臉,卻強制自己忍住了這個念頭。

  他還想摸摸她的臉龐,卻又在指尖快要觸及到皮膚時,及時收回手,為她蓋好被子,悄無聲息地翻窗離去……

  次日清晨。

  楚悠還睡得迷迷糊糊,便隱約聽見叩玉在外間嘮嘮叨叨。

  「姑娘這是瘋了嗎?一個人喝了這麼多酒,一,二,三……足足七壇,她這是不要命啦!」

  斬秋提醒她,「你小點兒聲,姑娘這不是高興嘛,重挫那個狗公主,別說姑娘了,就連我想喝兩杯,慶祝慶祝。」

  「慶祝也不能不要命啊,七罈子酒,」叩玉拿起空罈子來聞了聞,「驚鴻醉,掌夜人親自釀的,烈著呢,就姑娘那瘦弱的小身板兒,能受得了?」

  斬秋剛要說她,便聽見外面小丫鬟通報。

  「翠心姑姑來了!」

  斬秋示意叩玉收起酒罈,她則開門去迎人,然屋子裡的酒味仍未散盡,翠心一進來便聞到了。

  再看到還未收完的空酒罈中,有一壇是寒江月,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笑意盈盈地對斬秋和叩玉說道。

  「九姑娘可起了?」

  雖說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但斬秋對她還是有所保留的。

  「姑娘這兩日被禁足在眉香院,心情煩悶,昨夜便與我們姐妹二人同飲了幾杯,現下還睡著呢。不知姑姑前來,可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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