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偏心


  翠心素來沉穩有分寸,她裝作什麼也未曾察覺。

  「老太太這些日子因大夫人入獄之事,總是睡不安穩,有些頭疼,身子也發沉,想喚九姑娘前去幫忙瞧瞧。」

  不等斬秋開口,楚悠便從裡間接話。

  「有勞姑姑帶話給祖母,說我這就過去。」

  「是,那婢子就先回了,還請二位姑娘用心伺候九姑娘洗漱。」

  翠心說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便離去了。

  斬秋和叩玉相互對視,當然明白她話里的弦外之音,意思是讓她倆好好幫著楚悠,清理一下身上的酒味。

  不過楚悠倒不在乎,洗完漱便帶著藥箱去了榮安堂。

  真瞧出來薛老太太不自在了。

  往日一向熱鬧的榮安堂,今日竟連一個人都沒有。

  

  她閉著眼躺在軟榻上,眉頭微蹙,臉色暗黃,眼珠快速轉動,時不時地還哼唧一兩聲。

  「祖母。」

  「九丫頭來了。快,扶我起來。」

  楚悠拿來軟墊讓她靠著,就在她伏身之際,一陣酒香飄進了薛老太太的鼻腔里。

  「好濃的酒氣,你喝酒了?」

  「回祖母,孫女這幾日心裡不大爽快,尤其看到父親派來守門的兩個婆子,對我院裡的小丫鬟大聲吼叫聲,心裡就更加不自在。」

  「好孩子,你再忍忍,待過些日子大夫人的案子了了,你父親自會解了你的禁足。這俗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有些事也是為了做給旁人看的。」

  薛老太太的這番話說得推心置腹。

  若不是親眼看見,親耳所聞,看她一次次為了楚府的前程,犧牲小輩的終身幸福,楚悠險些真要當她是位慈和寬厚的長輩。

  她沒接這個話茬兒,而是打開藥箱,詢問薛老太太的身子。

  「祖母覺得哪裡不適?」

  「唉,夜裡睡不踏實,白日裡頭便總是昏沉沉的。近日糟心事太多,就連你送來的藥枕也不大管用了。」

  她嘆了口氣,說話也提不起勁兒來。

  「九丫頭,我瞧著你的銀針厲害,不妨也給我扎兩針,如何?」

  「管安神的穴位很多,祖母是因府內瑣事而引起的虛煩失眠,孫女可在三陰交,湧泉穴,百會穴三處為您施針,定會有所改善。」

  楚悠取出銀針烘烤。

  薛老太太躺累了,堅持要倚靠著施針。

  就在這時,外面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便聽門口打帘子的丫鬟喊道,「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來了!」

  楚悠聞聽,立即將銀針刺入穴位。

  進來的三兄弟剛剛下朝回來,各自回院換了常服,隨即又來到榮安堂請安,臉色凝重,一字排開地拱手行禮。

  「兒子給母親請安。」

  「罷了,都坐吧。」

  待他們三位坐下,楚悠站起來屈膝福禮。

  「給父親,二叔,三叔請安。」

  楚敬山嗯了一聲,接過丫鬟遞上來的熱茶,一邊撇著浮沫,一邊開口說道。

  「京兒,你暫且退下,我與叔父們同你祖母有要事商議。」

  楚悠站著不動,微微頷首,淡然回道。

  「祖母連日來睡不安穩,身子犯沉不爽利,女兒不知父親和叔父要來,方才給祖母施了針,此刻還不能離開。若有不便,父親和叔父們不妨先飲茶歇息,待兩刻鐘後啟了針,再商議便是。」

  聞聽此言,三位兄弟這才注意到母親的頭上還插著銀針。

  薛老太太不敢轉頭,只是朝著下方擺了擺手,沉聲道。

  「無妨,九丫頭不是外人,你們要說的也並非什麼重要機密,儘管講來就是。」

  楚敬山聞言,放下手中的茶盞,率先開口。

  「母親,方才在朝堂上,聖上又因西郊大火一事龍顏大怒。」

  「哦?」薛老太太聽聞,頓時十分緊張,「那你倒是快說說,此事可有牽連到你們哥仨?尤其是敬庭!」

  按理說,龍襄軍趕來救火,避免火勢殃及百姓,本是頭功一件。

  可景昌帝素來寵愛景曜公主,為她破例越矩也非一次兩次。

  薛老太太不免擔心,聖上此番會不會又為了公主而遷怒於楚敬庭。

  畢竟,熠王帶去的那五百龍襄軍,本就是他從南境帶回的舊部。

  楚敬庭站起身,拱手回答道。

  「母親大可放心,此事並未牽連到我們。方才早朝之上,聖上已下旨,將景曜公主禁足一月,罰俸一年,令將西郊別院即刻拆除,並將所占之地歸還於百姓,還撥了銀錢,對流離鄉民加以補償。」

  楚悠坐在軟榻旁,時不時地調整一下銀針的方向。

  這一切果然如鳳吟所料,景昌帝是不會重罰景曜的。

  別院可以再賜,損失的錢財也可以再斂。

  這次的大火對景曜而言,頂多是一個小插曲,根本不算什麼。

  可轉念又一想,這次也並非白忙一場。

  景昌帝既然肯拆除別院,還地於民,這說明他身為帝王,還是知曉是非對錯的,不過是愛女之心讓他更護短些罷了。

  薛老太太半晌沒言語,心說這算什麼懲罰?

  在別院裡搜出那麼多私扣的貢品和官銀,若換成旁人,早就腰斬了八百回,甚至可能會誅連九族。

  可到景曜這裡,卻不過關幾天,罰點兒銀子了事。

  不得不說,聖上實在是太偏心了。

  然而,這些話卻永遠無法說出口。

  她嗯了一聲,又問道,「那此事最終做何結論?」

  楚敬庭繼續回答說,「聖上非但沒有遷怒於龍襄軍,同時還嘉獎了熠王的行事果決。正因他的當機立斷,才未使這場大火釀成更大的禍端。」

  這不是薛老太太想聽的。

  她問,「翎王呢?」

  「呃,」楚敬庭頓了頓,委婉回道,「聖上暫未提及。」

  薛老太太聞言,心中瞭然,沒再追問下去,只是一連說了兩個好,感嘆皇恩浩蕩,不曾牽連楚府就好。

  楚悠聽著這話甚覺諷刺。

  堂堂尚書府竟要為當朝聖上沒犯糊塗而大感慶幸。

  當真悲哀。

  一事罷了,楚敬山又提起另外一事。

  「母親,關於陶氏一案,兒先前已與二弟和三弟商議過了,這會兒也想聽聽您老人家的意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