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您的帕子
無端發生這種事,宴會是斷然不會再繼續了。
榮皇后替他向眾卿宣布,今日宴會就此結束,請他們各自散去,隨後,她悄悄地睨了太子一眼。
鳳湛見狀,撲通一聲跪在景昌帝面前,急切地解釋。
「此事是那南渝公主一所為,兒臣事先對此完全不知情,還請父皇相信兒臣,還請父皇相信兒臣啊……」
景昌帝看了他一眼,沒說怪罪於他,卻也沒說相信他,更沒說讓他起來的話,只是冷著臉將目光從他身上移向楚悠。
「你,隨朕來。」
鳳淵看著楚悠離去的背影,緩緩回過頭,瞪著身旁的楚玉瑤。
「你可知,你惹了多大的禍?」
「王爺這是什麼話?行刺的人是蕭良娣,與我何干?」
楚玉瑤嘴上硬撐,但眼神閃躲,聲音輕顫。
鳳淵轉過身來,朝她邁近一步,壓低聲音道。
「別以為你做了什麼,本王不清楚。近日,你頻繁進宮,今日在場這麼多女眷,那姓蕭的不挑旁人,偏偏選中你撫琴,而你又將球踢向了楚九,看似機緣巧合,實則是你們提前商量好的吧?」
「聽不懂王爺在說什麼,妾身身子乏了,王爺若想在宮中多逗留些時候,那便隨意,我先回府了。」
楚玉瑤說罷,帶著蘭因便想先走一步。
就在經過鳳淵身旁時,胳膊生生被他扣住,力道大的很,絲毫沒有半點兒憐香惜玉之情。
「你我如今還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本王不會主動舉報你,但倘若蕭良娣將你供出,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殺了你。
殺了你!
這三個字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入楚玉瑤的心臟,讓她立時便有一種窒息感,眼淚就要衝出眼眶。
她明明想說兩句狠話還回去的,可話卻偏偏卡在嗓子眼兒,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甩開鳳淵的手,哭著跑出大殿。
蘭因福了一禮,也連忙追了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楚玉瑤跑累了,扶在一個百年老樹下面止不住地咳了起來。
「咳咳咳……」
「王妃,您沒事吧?咳嗽好不容易才好些,是不能跑的……」
蘭因見她又咳了血,連忙拿出帕子幫她擦嘴。
等到想換一條乾淨的帕子時,忽然發現楚玉瑤的絹帕不見了。
她十分緊張,抓著蘭因的手吩咐。
「快,快回去找,無論如何也要將它尋回來才行。」
「王妃,一條帕子有什麼要緊,您又咳血了,婢子還是趕緊扶您出宮,咱們回府去吧。」
「你懂……你懂什麼,若是尋常帕子,丟……一百個也不要緊,可那帕子的一角上繡著『瑤』字,倘若被外男拾去,可還得了?」
那還是先前陶氏被禁足時,因無聊才為她一口氣繡了十幾條。
她之所以今日要帶著這條絹帕進宮,目的是想讓母親保佑她,讓蕭樂湄無論如何也要刺殺楚悠成功,否則都對不起她近日來在蕭樂湄身上所下的功夫。
蘭因一聽也慌了,「那婢子這就去找,可是您怎麼辦啊?」
楚玉瑤擺了擺手,「我無妨,就坐在這湖邊等你,你快去快回便是。記住,切勿聲張。」
蘭因應聲答應,迅速沿著原路去尋找。
楚悠只覺得喉嚨癢得厲害,又使勁咳了幾聲,用疼感壓住了癢感,這才喘著粗氣,緩步走到湖邊。
皎潔的月光灑向湖面,映得湖水一片銀白。
錦鯉在水中悠遊,時不時探出頭來,濺起一圈圈漣漪。
「我會親手殺了你。」
鳳淵的話在她耳畔,久久揮之不去。
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這九年來,他難道就真的半點都不曾愛過她嗎?
想到這,她對著湖面下意識地冷呵兩聲。
「我殺了他的心上人,又不許他納楚九,他當然會恨死我了。我怎麼會這麼賤,我為何會這麼賤,我為什麼還在對他抱有幻想?!」
愛意,不甘,憤怒,憎恨。
一時之間,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她忍不住對著湖邊放聲大哭起來,「我恨你,我恨你……」
就在這時,身後穿來一道聲音。
「請問,這可是您掉的絹帕?」
楚玉瑤嚇了一跳,轉身一看是位年輕的陌生公子,手裡正握著她丟的那條帕子,心裡一急,腳下一滑,整個人便向後仰去。
那公子手疾眼快,一個箭步邁過來,摟住楚玉瑤的纖腰,這才沒讓她掉進湖裡。
月光下,楚玉瑤驚魂未定。
她抬眼望去,只見那公子年約十七八歲,身著青衫,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通身一派儒雅的書卷氣。
她心中微微一顫,不禁想起了多年前,初遇鳳淵時的情景。
只可惜,夫妻多年,鳳淵卻從未如此溫柔地抱過她。
哪怕每月僅有的一兩次溫存,也不過是在例行公事,從未感受過半分發自真心的愛意。
兩人的身體驟然貼近,他身上淡淡的墨香縈繞在她鼻尖,溫暖的懷抱讓她心頭怦然,心跳莫名加速。
那公子見她雖是婦人打扮,卻生得端莊秀麗,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楚楚可憐,一時間竟也看呆了。
半晌,還是楚玉瑤率先反應過來,低聲斥道。
「放肆,還不快放手!」
那公子一慌,連忙鬆開手。
楚玉瑤驚呼一聲,身後驟然又向後仰去,眼看就要落入湖中,那公子只得再次伸手環住她的纖腰。
直到將她徹底穩穩扶住,那公子這才急忙後退幾步,躬身拱手,向她道歉。
「在下秦疏,是豫王殿下的門客。今日太子納媵宴,王爺攜在下前來觀禮。方才一時情急,多有唐突,還望夫人海涵。」
楚玉瑤的心臟怦怦跳得厲害。
她強作鎮定,佯裝怒斥道。
「我何曾問你這些。方才之事,你且當作未曾發生,不許對外人提及半句,否則我定要你好看!」
受驚之後,她的聲音聽起來糯糯的。
秦疏不敢抬頭,只彎腰應是,「請夫人放心,在下定當牢記。」
楚玉瑤得到了肯定答案,也不敢再多看他,低頭快步地跑開了。
直到再也聽不見腳步聲,秦疏這才緩緩直起身子,發現人影早就不見了,也方才敢長長地出了口氣。
他轉身正要離去,忽然察覺手中尚有一物,低頭一瞧。
「誒,夫人,您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