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侯爺


  林凡跨過慈寧宮高聳的門檻。

  黑靴子踩在亮得晃眼的金磚上。

  大殿兩排站滿了金瓜武士。

  厚重的重鎧在大殿燈火下泛著冷光。

  這些武士個個蒙著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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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裡攥著的長柄金瓜大錘壓在石板縫裡。

  林凡沒穿甲,只套了一件玄色的窄袖長衫。

  那柄斷了尖的橫刀斜掛在胯骨軸子上。

  太后坐在那張雕了九條鳳的椅子上。

  她手裡捏著一串血紅的瑪瑙念珠。

  指尖搓動念珠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格外鑽耳朵。

  林凡走到大殿中間。

  他既沒彎腰,也沒跪下。

  只是歪著頭,看著鳳椅上那個老太太。

  太后停下搓動念珠的動作。

  她抬起眼皮,眼縫裡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勁兒。

  「林凡,你好大的膽子。」

  太后的嗓子透著股子被煙燻過的沙啞。

  林凡聽了這話,從鼻孔里哼出一聲笑。

  他低頭瞅了瞅腳底下那一塊塊金磚。

  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動作利落得像是在路邊蹲大集。

  「太后找我來,就是為了誇我膽子大?」

  他順手從腰間拔出那把斷刀。

  然後從袖子裡摳出一塊磨石。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低著頭開始磨指甲。

  斷刀蹭在磨石上,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坐在鳳椅旁邊的老嬤嬤往前跨了一步。

  她那張老臉像是在水裡泡了三天的爛樹皮。

  「放肆!定遠侯,在太后面前,哪有你坐下的份兒?」

  林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吹掉指甲蓋上的灰。

  「我這腰在北疆受了寒,跪不住,老嬤嬤擔待點。」

  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鳳椅的扶手。

  金鎖片被她拍得一陣亂晃。

  「林凡,你搶親在先,當眾撕毀婚書在後。」

  「那是朕下的旨,是皇室的臉面!」

  「你眼裡還有大乾的律法,還有哀家這個太后嗎?」

  林凡放下磨石,用刀尖抵住地上的金磚縫隙。

  他抬起頭,眼神盯著太后的那對招風耳。

  「太后這話嚴重了。」

  「律法在北疆沒護住我林家,在大街上也沒護住我的女人。」

  「至於您的臉面,撕婚書的時候,我確實沒顧上。」

  老嬤嬤聽得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

  她尖著嗓子往前沖,右手的巴掌掄圓了。

  「你這目無尊長的野種,老身替太后教訓你!」

  她的手還沒扇到林凡的臉。

  林凡攥著斷刀的手猛地往後一甩。

  他的左手後發先至。

  手掌心帶著一股勁風,直接扇在老嬤嬤的老臉上。

  「啪!」

  這一聲響比點爆的仗仗還脆。

  老嬤嬤那瘦成一把柴禾的身子直接飛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轉了兩個圈。

  最後重重地砸在十米外的立柱上。

  立柱上的金漆被撞掉了一大片。

  老嬤嬤癱在地上,半邊牙全噴了出來。

  林凡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斷刀上。

  「這地方空氣不好,狗叫聲實在太響了。」

  太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猛地站起身。

  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林凡。

  「你……你竟敢在慈寧宮行兇!」

  「給我拿住他!」

  周圍的一百多名金瓜武士齊刷刷動了。

  長柄大錘在地磚上拖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林凡坐在地上沒動。

  他看著那些包圍過來的武士,嘴角往上提了提。

  「太后,您這兒的武士,比北蠻的差遠了。」

  他隨手從腳邊撿起一塊碎裂的瓷片。

  指尖輕輕一彈。

  瓷片劃破空氣,直接釘在最前面那名武士的膝蓋骨上。

  「當!」

  那名武士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手裡的金瓜大錘砸在同伴的腳面上。

  一時間,包圍圈亂成了一鍋粥。

  林凡站起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刀尖划過地磚,拉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白痕。

  「咱們聊聊正事吧。」

  他盯著太后,語氣冷得像掉進了冰窖里。

  「這江山,是你兒子的,是他趙家的。」

  「但我林凡這條命,還有趙雅這個人,是我的。」

  太后抓緊了佛珠,聲音都在發顫。

  「趙雅是長公主,她的婚事,輪不到你做主!」

  林凡往前跨了一步。

  那些武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站得筆直,腦袋幾乎頂著慈寧宮的大梁。

  「陸子衿那小子,連拎尿壺的力氣都沒有。」

  「讓他娶趙雅,你是想讓南境那幫軟蛋看咱大乾的笑話?」

  「還是說,你這老太太想借著這個由頭,把我林凡手裡的刀給下了?」

  太后的臉色白得像抹了三層麵粉。

  她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凡呵呵一笑。

  他用刀柄敲了敲自己的腦殼。

  「你到現在都沒看明白。」

  「你坐在那是太后,是因為我林凡想讓你坐在那。」

  「我要是不想讓你坐,這鳳椅現在就是個劈柴。」

  「你甚至到現在,都不願意大大方方地叫我一聲定遠侯。」

  「你覺得我是你趙家養的一條狗,想牽就牽,想殺就殺?」

  太后氣極。

  她再次拍擊扶手,怒吼道。

  「殺了這狂徒!殺了他!」

  武士們也豁出去了,大錘掄圓了往林凡腦殼上砸。

  林凡站在原地。

  他的左腳尖猛地往地磚上一碾。

  「喀嚓!」

  他腳底下的三塊金磚瞬間崩碎。

  那些斷裂的碎片像是長了眼睛。

  被他用內勁一震,全都飛了出去。

  碎石片撞在金瓜大錘的鐵柄上。

  「叮叮噹噹!」

  武士們覺得虎口被震得冒了火。

  手裡的兵刃全都被震飛了。

  十幾個金瓜大錘飛向天花板,把房梁砸得落土。

  林凡拍掉手裡的石粉。

  他越過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武士。

  直接走到太后的鳳階下面。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已經縮成一團的老太太。

  「既然您老人家喜歡追求刺激,那咱們就貫徹到底。」

  「從今天起,趙雅要是少了一根頭髮。」

  「我就把南境陸家的人,一個一個串起來,掛在您這慈寧宮的門口。」

  他說完這話,反手把斷刀插回鞘里。

  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迴蕩。

  林凡轉過身,倒背著雙手。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一百多個武士沒人敢去攔。

  就連那些剛撿起大錘的,也把兵刃藏在身後。

  林凡走到大門口。

  他停住腳步,沒回頭。

  「太后,下回請我喝茶,記得準備點好茶葉。」

  「這種全是科技與狠活的局,以後少擺。」

  他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沒入黑暗中。

  冷風倒灌進慈寧宮。

  吹散了那些劣質的檀香。

  太后癱坐在鳳椅上。

  手裡的瑪瑙念珠斷了線。

  紅色的珠子撒了一地,在金磚上亂滾。

  像是一顆顆剛挖出來的眼珠子。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

  但林凡走過的路,卻像是被火燒紅了一樣。

  趙雅穿著一身輕便的衣裳,正站在馬車邊。

  她看見林凡出來,眼神閃了閃。

  林凡走過去,順手接過她遞過來的酒壺。

  他灌了一大口,辣得喉嚨發燙。

  「太后怎麼說?」

  趙雅看著林凡。

  林凡吐出一口濁氣。

  「她沒說話,但我看她那樣子,估計得緩個十天半個月。」

  他跳上馬車,對著玄七打了個手勢。

  「回府。」

  馬車動了,輪軸發出乾巴巴的摩擦聲。

  路邊的禁軍紛紛低頭。

  沒人敢去看那位定遠侯。

  京城的雪好像又要下了。

  天邊壓著厚厚的雲,灰撲撲的。

  林凡靠在車廂里。

  他覺得胸口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那些金磚碎裂的樣子。

  這天下的局。

  才剛剛撕開一道縫。

  趙雅靠在他肩膀上,手心裡熱乎乎的。

  林凡緊緊攥著她的手。

  馬蹄聲清脆地撞擊在街道上。

  遠處的角樓里,傳來了三聲沉悶的鼓響。

  這是新舊交替的動靜。

  也是某些人壽命將盡的信號。

  林凡沒說話。

  他睜開眼。

  看著那扇越來越近的侯府大門。

  這一局。

  誰都別想贏他。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穩。

  林凡跳下車,把披風緊了緊。

  「玄七。」

  林凡喊了一聲。

  「在,統領。」

  玄七從黑暗裡鑽出來。

  「明天去給陸子衿送點東西。」

  林凡看著長街盡頭。

  「送什麼?」

  「把南境送來的那些紅綢子,原樣送回去。」

  「順便告訴他,路不好走,當心掉腦袋。」

  林凡說完,大步走進院子。

  大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月色照在石階上。

  那上面,還沾著一片碎瓷片。

  在風裡發出細微的動靜。

  像是誰在嘆氣。

  又像是誰在發抖。

  林凡走進書房。

  他點燃了一盞豆大的殘燈。

  燈火晃晃悠悠的。

  把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的大乾地圖上。

  他的手指,緩緩按在南境的版圖上。

  那裡。

  已經紅得發黑。

  那是鮮血浸透的顏色。

  林凡冷笑一聲,吹滅了燈。

  黑暗。

  瞬間吞噬了一切。

  而在深宮裡,那個蒼老的身影,還在黑暗裡瑟瑟發抖。

  她抓緊了衣角。

  卻發現,這天下,早就不聽她的使喚了。

  林凡的聲音。

  像是一道咒語。

  還在她耳邊瘋狂地迴響。

  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侯爺。

  你甚至不知道,這把刀,有多快。

  雪,終於落了下來。

  蓋住了所有的腳印。

  也蓋住了那些還未來得及清洗的血跡。

  定遠侯府的燈火滅了。

  但林凡的眼睛,卻在那黑暗裡,死死地盯著遠方。

  那是一頭孤狼在守著它的領地。

  誰來,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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