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這位講師來自「法蘭」
林凡抬腳踹開木門。
潮濕霉味從艙房深處撲過來。
皮埃爾蜷縮在鐵架床角落。
他那頭原本打了卷的金髮亂得像個雞窩。
他眼皮翻了翻,聲音聽著像砂紙打磨。
「林侯爺,別白費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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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皮埃爾是貴族,身體裡流淌著法蘭的尊嚴。」
「我寧可去見撒旦,也絕不動你們一口飯食。」
林凡沒接話,自顧自把手裡一個豁口的瓷碗擱在小桌上。
他從懷裡摸出一雙竹筷,在碗邊磕了磕。
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順著蒸汽散開。
那味道鑽過地板縫,繞過床腿,直往皮埃爾的鼻孔里撞。
皮埃爾猛地捂住鼻子,眼珠子瞪得滾圓。
「上帝啊,你在碗裡拉了什麼東西?」
「這是謀殺,你這是赤裸裸的生化攻擊!」
林凡吸溜了一口粉,舌尖捲起一根酸筍。
「這叫螺螄粉,加了三勺特辣油。」
「聞著是臭,吃著那是人間絕色。」
他把筷子挑起一團紅油掛滿的米粉,在皮埃爾眼前晃悠。
「你瞧這粉,透亮,勁道。」
「再瞧這腐竹,炸得酥脆,浸滿了湯汁。」
皮埃爾喉結劇烈起伏,肚子裡傳來一陣不爭氣的雷鳴。
那聲音在狹窄的船艙里迴蕩,格外響亮。
他已經三天沒合眼,更別提吃東西了。
林凡又夾起一顆圓滾滾的鵪鶉蛋,直接塞進嘴裡。
「吧唧吧唧。」
林凡故意把嚼碎的聲音放得很大。
「法蘭的尊嚴值幾個錢?」
「在這大海上,只有肚子飽了才叫尊嚴。」
皮埃爾顫抖著伸出手,又飛快縮了回去。
「你……你在裡面下藥了?」
林凡冷哼一聲,把碗往桌邊推了推。
「愛吃不吃,老王那邊還等著這碗底子拌飯呢。」
他起身作勢要走,手裡端著碗。
皮埃爾猛地從床上蹦起來,活脫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給我!快給我!」
他一把奪過瓷碗,完全不顧那紅油濺在了他那身昂貴的綢子襯衫上。
他抓起筷子,甚至沒來得及試探,就猛灌了一大口湯。
「嘶——哈!」
皮埃爾的臉瞬間從慘白變成了絳紫色。
他鼻尖上冒出細密的汗珠,眼睛裡溢出生理性的淚水。
「好燙!好辣!好臭!」
「但……上帝啊,我的舌頭好像在跳舞!」
他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粉,根本顧不上儀態。
不到三分鐘,瓷碗被他舔得比洗過還乾淨。
他抱著空碗,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紅油。
「林侯爺,這種食物……還有嗎?」
林凡重新坐回摺疊椅上,順手從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腸。
他在手裡拋了拋,那是王鐵匠特製的風乾肉腸,滿是油脂香。
皮埃爾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根肉腸上,隨著林凡的手上下晃動。
「想要?」
皮埃爾拼命點頭,藍眼珠里全是渴望。
「想要就拿東西來換。」
林凡從腋下抽出一疊厚厚的牛皮紙,拍在桌上。
上面全是從幕府特使那兒搶來的東瀛文字,還有些彎彎繞繞的洋文。
「把這些關於石見銀礦的坐標,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注釋翻譯了。」
「大乾漢字我懂,東瀛話我懂,但這法蘭語和東瀛語摻和在一起的代碼,我看不太順。」
皮埃爾看了一眼那些紙,臉色有些僵。
「這是我們的最高機密,涉及經緯度和地質脈絡。」
林凡把火腿腸撕開一個角,濃郁的肉香味瞬間飄出。
「翻譯一頁,給半根肉腸。」
「翻譯十頁,給你加一個油燜大蝦罐頭。」
「表現好的話,今晚你可以睡在帶陽光的二層艙室。」
皮埃爾咽了一口唾沫,劈手奪過那疊紙。
「成交!」
「為了法蘭人民的友誼,我覺得語法這種東西應該靈活變通!」
他抓起羽毛筆,對著那堆圖紙就開始瘋狂輸出。
筆尖在紙上劃出急促的沙沙聲,就像是秋蟬在叫。
「你瞧瞧這法蘭語,囉唆得要死,動詞變位比我奶奶的皺紋還多。」
「還是大乾漢字好,一撇一捺都是力量感,不廢話。」
皮埃爾一邊翻,一邊為了討好林凡瘋狂吐槽自家的母語。
林凡靠在艙壁上,手裡捏著煙杆,眯起眼打量著這個被食物馴服的使臣。
「玄七,去伙房端碗水過來。」
「別讓咱們的『翻譯機』卡了殼。」
玄七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涼茶。
他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皮埃爾,神色有些古怪。
「侯爺,這小子翻得挺快,估計是真餓瘋了。」
林凡磕了磕菸灰,看著已經堆起一尺高的譯稿。
「這就是教育的力量。」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頓螺螄粉解決不了的硬骨頭。」
「如果有,那就再加兩根火腿腸。」
半個時辰後,皮埃爾癱在椅子上,手裡攥著半截肉腸,臉色潮紅。
「翻完了,全部翻完了。」
「這些坐標指向的地方,確實有地底磁場異常。」
「那裡的岩層是活的,每隔一段時間會發生移動。」
林凡接過譯稿翻了翻,眉頭舒展開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封面上寫著《定遠安保員工積分管理手冊》。
他在上面勾畫了幾筆,遞給皮埃爾。
「這是你的積分本。」
「剛才的勞動換了50分,扣掉螺螄粉的5分,你還剩45分。」
皮埃爾愣住了,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條目。
「積分能幹什麼?」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像個循循善誘的老教授。
「積攢夠一千分,你可以申請回到你的法蘭老家。」
「但在那之前,你得在這條船上發光發熱。」
「明天開始,你去甲板上給水兵們開課。」
皮埃爾愣愣地問:「講什麼?」
林凡指了指窗外那些被炮火轟得焦黑的東瀛岸防工事。
「講講《論殖民者的自我修養》。」
「告訴弟兄們,你們這些紅毛夷平時是怎麼忽悠土著的,又是怎麼設陷阱吞併土地的。」
「知己知彼,咱們才能更好地『文明問候』。」
皮埃爾打了個冷戰,他看著林凡那張笑眯眯的臉,總覺得後背發涼。
「您這是要把我變成叛徒?」
林凡收起積分本,正色道。
「這叫棄暗投明。」
「玄七,帶他去洗個澡,換身咱們的作訓服。」
「明天要是講得不好,積分全扣光,晚飯吃白水煮菜。」
皮埃爾不敢吭聲,抱著積分本像寶貝似的跟著玄七走了。
林凡站在空蕩蕩的艙房裡,目光投向地圖上標記的一個紅色紅叉。
那裡就是石見銀礦的核心區域。
戒指上的紫色光芒已經濃郁得快要溢出來。
「侯爺,王鐵匠那邊有新發現。」
傳聲筒里傳來玄七急促的聲音。
「船底那些綠色的黏液,開始硬化了。」
「有些黏液竟然順著排水口,往發動機艙里鑽。」
林凡眼神一沉,大步走出艙房。
他來到後甲板,看到王鐵匠正蹲在檢修口,手裡抓著一把長鑷子。
鑷子上夾著一團墨綠色的晶體,晶體還在微微顫動。
「侯爺,這玩意兒不是死物。」
王鐵匠把晶體丟進一個特製的鉛桶里。
「它在吸收咱們天工之心的輻射熱量。」
「每吸一點,它就長出一層薄薄的金屬殼,跟甲板焊在一起了。」
林凡伸出手,指間的黃銅戒指猛地一緊。
戒指表面的刻度開始順時針旋轉,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那是磁場極度不穩定的徵兆。
前方海域,海霧開始莫名其妙地消散。
一個巨大的碗狀坑洞出現在海峽盡頭,海水順著邊緣傾瀉而下,卻填不滿中心。
那坑洞中心,隱約可見一根巨大的青銅柱子直衝雲霄。
柱子上面纏滿了密密麻麻的齒輪,每一秒都在飛速嚙合。
「那不是什麼礦洞。」
林凡盯著那個壯觀的機械結構,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那是墨家留下的『地脈穩定器』。」
「或者是……某種通往地底更深處的電梯。」
德川特使在另一艘船上發出驚恐的慘叫,跪在甲板上不斷叩頭。
「黃泉!黃泉門開了!」
林凡壓根不理會那些迷信的叫囂,他猛地拉下了戰鬥警報。
「全體注意,加壓泵全開!」
「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碎木船,咱們去會會那個大傢伙。」
「老王,把蒸汽盾牌升起來。」
開拓者號發出一聲狂暴的長嘯,兩側排水口噴出巨大的白煙。
鋼鐵巨獸不再緩慢前行,而是借著俯衝的浪頭,直接撞向那個海水大坑。
皮埃爾站在艙室窗邊,看著這一幕,嚇得手裡的積分本都掉了。
「瘋了,大乾人都瘋了!」
林凡扶著主控台,手指死死扣在紅色手柄上。
他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吸力,正在將整艘船往地脈深處拽。
那是戒指里的共鳴。
那是前朝文明餘暉在跨越時空的吶喊。
他眯起眼,嘴角扯出一抹猙獰。
「想帶我走?那得看你能不能吞得下這幾萬噸鐵!」
船頭撞入大坑的瞬間,周圍的世界突然靜止。
所有的海浪聲、引擎聲、慘叫聲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齒輪碰撞產生的金屬轟鳴。
林凡抬頭看去,青銅柱頂端的一個巨大球體正緩緩裂開。
一顆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心臟」,正在那裡有力地跳動。
那光芒,比天工之心還要純粹百倍。
「找到了。」
林凡低聲吐出三個字,眼神里透著貪婪和決絕。
在這片被東瀛人視為黃泉的禁地。
大乾的鋼鐵艦隊,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強行切入。
周圍的石壁上,成千上萬個紅點亮起。
那不是感應燈。
那是守衛此地的,無數尊埋藏了百年的機械傀儡。
它們在這一刻,集體睜開了眼睛。
金屬關節摩擦的聲音匯成了一股洪流。
林凡按住腰間的刀柄,冷哼一聲。
「想要擋老子的道?」
「管你是神還是魔,先吃我一輪加特林再說!」
他猛地拍下紅色按鈕。
一百二十架連弩瞬間咆哮,赤紅色的箭雨照亮了幽深的地底。
那是工業文明與古老遺蹟的第一次正面硬剛。
火星四濺中,沉睡了百年的秘密,終於被粗暴地撕開了外殼。
林凡站在船頭,狂風吹亂了他的短髮。
他看著前方那些湧來的機械潮水,不退反進。
「真刺激啊。」
他大笑著,帶著整艘巨艦撞向了最深處的黑暗。
這一撞,恐怕要把這島國的地殼,都撞出個窟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