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施工隊的「內鬼」
王鐵匠把手裡的圖紙「啪」一聲摔在鐵砧上，震得火星子亂跳。
「不行！這個承重結構絕對不行！」他指著圖紙上一處複雜的齒輪連接處，唾沫星子噴得老高，「路易你個紅毛蠻子懂個屁的卯榫！這地方必須用整塊的千年鐵木，內嵌『百鍊鋼』的榫頭，才能吃得住力！」
路易抱著胳膊，一臉無奈地用半生不熟的大乾官話跟他掰扯：「王大師，我尊重你們墨家的傳統，但科學！科學你懂嗎？根據我的計算，使用多組行星齒輪陣列來分散壓力，比你那個大木頭塊子效率高得多！而且維修更換也方便！」
「方便個屁！壞一個全完蛋！」王鐵匠吹鬍子瞪眼，「我們墨家的東西，用上百年都不帶壞的！」
「可老闆要求的是一千年！」路易也吼了回去。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兩位大師，如果我沒看錯，你們是在為升降平台第三十七號支撐節點的應力分散問題爭吵？」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王鐵匠和路易的火氣上。
兩人扭頭看去，正是公輸奇。他已經換上了那身印著黃色笑臉齒輪的灰色工作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那點血跡早已清洗乾淨，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工坊技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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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匠的臉立刻拉了下來，鼻孔里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繼續看他的圖紙，嘴裡嘟囔著：「手下敗將，也配來指點江山？」
路易則顯得更有風度，他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好奇地打量著公輸奇。「哦？公輸先生，你有什麼高見？」
公輸奇沒有理會王鐵匠的嘲諷，他走到桌前，從一旁拿起一支炭筆，在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迅速勾勒起來。他的手法很快，線條精準，不多時，一個比王鐵匠和路易圖紙上都複雜百倍的結構就出現在紙上。
「墨家的卯榫，追求的是『整』，以整御繁，堅不可摧。」他先是看了一眼王鐵匠，「泰西的齒輪，追求的是『分』，以分化力，巧妙絕倫。」
他頓了頓，炭筆在圖紙上一點。「但你們都忽略了『傳導』。不管是卯榫還是齒輪，力在傳遞的過程中，都會有損耗，也會產生應力集中點。」
路易湊了過去，看著圖紙上的結構，眉頭越皺越緊。那個結構看起來像某種植物的根系，又像是動物的骨骼關節，充滿了種有機的、不合常理的美感。
「這是……什麼？」路易忍不住問。
「公輸家的『流雲骨』。」公輸奇淡淡地說，「一種仿生結構，它不追求『整』，也不追求『分』，它追求的是將受到的力，像水流一樣，均勻地傳導、彌散到整個結構體系中去。在關鍵節點，我加入了三十二個微型共振阻尼片，可以吸收掉九成以上的衝擊。」
王鐵匠耳朵動了動，雖然還板著臉，但眼角的餘光已經瞟了過來。
「花里胡哨！」他嘴上還是不饒人，「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一碰就碎！」
公輸奇抬起頭，直視著王鐵匠。「是不是中看不中用，一試便知。老闆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王大師，你我兩家的恩怨，可以先放一放。但耽誤了老闆的工期，你我都擔待不起。」
這話戳中了王鐵匠的軟肋。他瞪著公輸奇，胸口起伏了幾下，最後一把抓過那張圖紙。「好！我就給你這個機會！要是做出來的東西不行，老子親手把你的骨頭拆了！」
半天后，在工坊的壓力測試區，一個完全按照公輸奇圖紙打造的，造型奇異的金屬關節被固定在巨大的液壓機上。
王鐵匠親自操作著液壓機，臉上帶著一絲不屑。「我先說好，這玩意兒要是撐不過五百鈞，就算你輸！」他嘴上這麼說，手上卻直接將壓力表的起始值調到了一千鈞。
路易則拿著一個小本子，緊張地盯著壓力表。
「開始！」王鐵匠大吼一聲，猛地推動了控制杆。
液壓機的活塞緩緩下壓，巨大的力量作用在那個「流雲骨」關節上。壓力表上的指針開始迅速攀升。
一千鈞！
兩千鈞！
關節發出輕微的「嗡嗡」聲，但整體結構穩如泰山。
三千鈞！
「上帝啊！」路易驚呼出聲，他原本設計的齒輪組，極限也就在兩千五百鈞。
王鐵匠的臉色變了，他死死盯著那個關節，手上又加了一把力。
四千鈞！
五千鈞！
「咔。」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我就說不行吧！」王鐵匠剛要露出笑容。
但壓力表上的指針，在五千鈞的位置頓了一下，然後，又開始緩緩向上爬升。
五千一百鈞……五千二百鈞……
最後，指針穩穩地停在了五千五百鈞的位置上。
整個測試區，一片寂靜。
王鐵匠呆呆地看著那個只是表面出現一絲細微裂痕的關節，又看了看那個刺眼的數字，手裡的控制杆都忘了鬆開。
「強度……提升了三成還不止……」路易喃喃自語，看著公輸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公輸奇的臉上沒有什麼得意的表情，他只是平靜地說道：「阻尼片需要更換了。如果換成『天外隕鐵』來製作，強度應該還能再提升一成。」
說完，他轉身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工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鐵匠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那句「你小子有兩下子」在喉嚨里滾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
這一切，都被一隻停在工坊頂樑上的紅色獨眼蜘蛛傀儡，實時轉播到了歸墟城的最深處。
林凡靠在椅子上，面前的巨大光幕上，正以慢放百倍的速度，反覆播放著「流雲骨」關節受壓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在關節的宏觀結構上。
光幕的右下角，一個不斷放大的窗口裡，關節的內部結構被層層剝離，最終定格在一種比頭髮絲還細的薄片上。這就是公輸奇所說的「共振阻尼片」。
「天工之芯，分析該組件。」林凡淡淡地開口。
【分析中……組件材質：公輸家秘制『鳴金』，混雜微量『清音石』粉末。】
【功能模擬：在常規應力下，該薄片通過自身微振動，可有效抵消並分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共振能量，增強結構穩定性。】
光幕上的數據流飛速閃過。
【反向模擬：在接收到特定頻率（亥下三階，頻率：734.16赫茲）的聲波衝擊時，該薄片將產生超臨界共振。】
畫面一轉，模擬動畫開始播放。
只見在特定聲波的刺激下，那三十幾個原本用於穩定結構的薄片，瞬間變成了致命的震源。它們以一個恐怖的頻率開始自振，並帶動了整個金屬關節，引發了連鎖反應。
模擬畫面里，那個扛住了五千五百鈞重壓的堅固關節，在短短零點一秒內，從內部崩解，化為了一堆無力的金屬粉末。
如果這東西安裝在深海幾千米下，連接著整個歸墟升降平台的上萬個節點上……
只要一個信號，這座通天巨構，就會在瞬間，變成一堆廢鐵。
「呵。」
林凡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欣賞這種藝術。不留痕跡，一擊致命。公輸家，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他沒有絲毫憤怒，反而覺得這盤棋，變得更有意思了。
林凡的手指在扶手的虛擬鍵盤上輕輕敲擊了幾下，接通了皮埃爾的通訊。
「皮埃爾。」
「老闆，有何吩咐？」
「通知食堂，今晚加餐。」林凡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慶祝公輸先生為升降平台項目做出卓越貢獻，成功攻克了技術難題。」
「明白，需要準備什麼特殊菜品嗎？」皮埃爾一絲不苟地問。
林凡看著光幕上，公輸奇在工位上低頭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主打菜嘛……」
「就叫『同舟共濟』。讓王鐵匠和路易，還有那幾個部門主管，都去作陪。記住，一定要熱情，要體現出我們歸墟大家庭的溫暖。」
林凡靠回椅子裡，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