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皇帝邁步踏入了那個黑沉沉的入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平台之上。
「陛下！」老太監的聲音悽厲，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也想跟著一頭扎進去。
他身後那群飛魚服禁軍同樣面色劇變，毫不猶豫地就要跟上護駕。
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橫在了他們面前。
林凡倚著升降梯的門框，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伸手攔住了所有人。
「諸位，留步。」
老太監猛地剎住腳，抬頭怒視著林凡，尖著嗓子喊：「大膽！咱家要護衛陛下，你敢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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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公公誤會了，不是阻攔。」
他側了側身，讓老太監能看到裡面那金屬轎廂的空間確實不大，皇帝和兩名先進去的禁軍已經占了小半。
「主要是這觀光梯，它空間有限。」林凡的語氣像是在解釋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而且，本次屬於VIP專享體驗。」
VIP？
老太監愣了一下，沒聽懂這個詞，但看懂了林凡臉上的表情。
那是貓戲老鼠的表情。
「你……」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凡的鼻子，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凡沒再理他，轉身也走進了升降梯。
金屬門無聲地滑上，將老太監和一眾禁軍驚怒交加的臉，徹底隔絕在外。
升降梯內部，並非想像中的密閉鐵盒。
當金屬門合攏的瞬間，四周的牆壁仿佛冰雪般消融，變成了通體透明的晶體。
幽藍深邃的海水，瞬間將整個轎廂包裹。
「嗡……」
一聲輕微的啟動聲後，升降梯開始緩緩下沉。
沒有鎖鏈攪動的噪音，沒有齒輪摩擦的震動，平穩得像是懸浮在水中。
外面，陽光穿透海面，化作無數道搖曳的金色光柱，在深藍色的幕布上舞動。
成群結隊的銀色小魚，像一陣突如其來的流星雨，從晶體壁外一掠而過，鱗片反射著破碎的日光。
一隻色彩斑斕的水母，拖著長長的、如薄紗般的觸鬚，悠然地從旁邊飄過，姿態優雅得像宮廷里的舞姬。
平台上，老太監和剩下的禁軍們全都趴在了井道邊緣，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座小小的水晶宮殿，載著他們的皇帝，一點點沉入那片未知的深藍。
升降梯里，皇帝負手而立。
他沒有坐，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透晶體壁，看著窗外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清瘦威嚴的模樣。
他身後的兩名禁軍護衛，卻早已繃緊了身體，手心全是汗，死死握著腰間的刀柄。
他們的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那些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的發光生物，從眼前游過。
這種感覺，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讓人緊張。
林凡靠在另一側的晶體壁上，像是感覺不到這凝重的氣氛。
他指了指窗外，一隻體型巨大、拖著十幾條腕足的烏賊，正慢悠悠地划水路過。
那烏賊的體型，比一艘漁船還要大，兩隻眼睛像銅盆，冷漠地注視著這個發光下沉的鐵籠子。
兩名禁軍的呼吸都停了半拍，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林凡卻笑了起來，仿佛一個盡職的導遊。
「陛下，您看那個大傢伙。」
皇帝的目光，從那巨型烏賊身上掃過，又落回林凡臉上。
「此物名為『深海大王魷』。」林凡一臉回味地咂了咂嘴，「別看它長得醜，肉質可鮮美了。」
「它的觸手切成片，放在燒紅的鐵板上那麼一煎，『滋啦』一聲，撒上點香料……」
他看著皇帝，發出誠摯的邀請。
「乃歸墟一絕。陛下若是有興趣，回頭我讓人給您安排上。」
皇帝身後的禁軍，聽得眼角直抽抽。
這是在跟皇帝說話嗎？這分明是在跟街邊的食客介紹菜品。
皇帝沒有動怒，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林凡，緩緩開口。
「你這歸墟，還管飯？」
「管，當然管。」林凡立刻點頭，「不但管飯，還管飽。工匠們幹活賣力，吃不好怎麼行？」
升降梯繼續下沉。
海面透下的光柱越來越微弱，四周的藍色也愈發深沉，從天藍，到蔚藍，再到墨藍。
最終，最後一縷光也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死寂。
除了升降梯自身散發的柔和光芒，照亮著周圍幾丈範圍的海水，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偶爾有不知名的生物，被光吸引，貼在晶體壁上一閃而過，留下一道磷光的軌跡。
那兩名禁軍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在這種與世隔絕的深海里，他們一身的武藝，連半點用處都派不上。
這裡，是林凡的地盤。
皇帝依舊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窗外的黑暗，仿佛那吞噬一切的深淵，也只是他御花園裡的一處尋常風景。
時間，在極致的安靜中，變得無比漫長。
不知道下沉了多久。
一刻鐘？半個時辰？
就在氣氛凝重到仿佛連呼吸都會發出噪音的時候。
皇帝身後的那名禁軍，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朝下看去。
在那無盡的深淵之底，亮起了一點光。
一點橙黃色的、溫暖的光。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成千上萬點光，在下方的黑暗中，接二連三地亮起，連成一片。
那光芒驅散了深淵的死寂，勾勒出一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輪廓。
升降梯的速度放緩了。
隨著距離拉近，那片光的真面目，也終於展現在幾人眼前。
那是一座城市。
一座建立在深淵之底的，鋼鐵巨城。
無數高大的塔樓，拔地而起，直指上方無盡的黑暗，塔樓之間，連接著縱橫交錯的鋼鐵廊橋。
巨大的齒輪，在城市的邊緣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轟鳴。
明亮的燈火，點綴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將整座海底之城照得亮如白晝。
寬闊的街道上，無數穿著各色工裝的人，與高大的金屬傀儡一同穿行。
他們有的在操作著冒著蒸汽的巨型機械，有的在搬運著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礦石，有的聚集在廣場上，對著一張巨大的圖紙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整個城市，就像一個無比精密，又充滿了無窮活力的巨大蜂巢。
皇帝的身體，第一次有了輕微的晃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在了那層透明的晶體壁上，俯瞰著下方那座，比京城皇宮加起來還要宏偉的巨型城市。
饒是他一生見慣了無數奇觀，也從未想過，在萬丈深海之下，在這片自古以來便被視為生命禁區的歸墟之中，竟會藏著這樣一座神話般的國度。
林凡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看著下方的景象，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自己的整個世界，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語調，輕聲說道。
「陛下。」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