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得加錢
那名布政使的臉，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白，活像一個走馬燈。
他看著林凡那張掛著純良笑容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跟當朝首輔說話的人。
「林……林大人，這……這不合規矩啊……」布政使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老哥，在我這兒，我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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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身後那片鋼鐵與齒輪構成的世界。
「你回去告訴張閣老，歸墟歡迎一切形式的合作，包括談心。」
林凡豎起一根手指。「但我這裡的時間，是按金子算的。他的時間是，我的時間也是。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不能浪費在路上。」
布政使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林凡擺了擺手，轉身就走。「哈德克，送客。告訴碼頭那邊，船卸完貨趕緊走，別占著茅坑不拉屎，後面還有船等著進來呢。」
「是，老闆！」哈德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朗姆酒染黃的牙，走到布政使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架勢，不像是在請人，倒像是在押送犯人。
布政使看著林凡遠去的背影，再看看眼前這個比熊還壯的海盜頭子，最後只能長嘆一口氣，灰溜溜地走了。
……
與此同時，歸墟生態穹頂的養殖區。
公輸奇用一把特製的巨大鐵鏟，費力地將一坨混合著草料和礦石粉末的飼料，推進一個巨大的食槽里。
「哞——」
一頭體型堪比小象的元氣肉牛，伸出長長的舌頭，捲起一大塊飼料，大口咀嚼起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青草、泥土和金屬礦石混合的奇異味道，熏得公輸奇陣陣作嘔。
他堂堂公輸家的傳人，機關術的大師，現在居然淪落到在這裡餵牛。
周圍幾個同樣在幹活的苦力，都是以前被俘的海盜，看著他那笨拙的樣子，不時發出竊笑。
「嘿，瞧那小子，鏟個草料都快把腰閃了。」
「聽說是啥機關大師，我看連個糞叉都使不明白。」
公輸奇漲紅了臉，手上的動作更加用力，結果腳下一滑，半邊身子都栽進了飼料堆里。
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
公輸奇從飼料堆里爬出來，滿頭滿臉都是草屑和礦石粉，狼狽不堪。他恨恨地瞪著那群海盜，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兩個身影出現在養殖區門口，擋住了穹頂投下的光。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清了來人，一個是歸墟城的總工匠王鐵匠，另一個是那個金髮的泰西工匠頭子路易。
王鐵匠那張黑臉，在養殖區這種地方，顯得格外嚴肅。他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公輸奇身上。
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到公輸奇面前，將一卷厚厚的圖紙，「啪」的一聲扔在他腳邊的食槽上。
「老闆有令。」王鐵匠的聲音又粗又硬，不帶半點感情。「新式電磁炮，炮管連續發射時，能量迴路過載，導致炮管發熱嚴重。這個問題，交給你。」
他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
「三天。三天之內，拿出解決方案。拿不出來，你每天的飼料配給，減半。」
公輸奇愣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滿身的草料，又看看那捲沾了牛口水的圖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旁邊的路易倒是沒王鐵匠那麼凶，他走上前，撿起圖紙，用袖子擦了擦，攤開在公輸奇面前。
「Gongshu，你看，就是這裡。」他指著圖紙上一個複雜的線圈結構，用蹩腳的大乾話說道，「能量通過這裡，速度太快，熱量無法散發，我們的冷卻符文跟不上。」
公輸奇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圖紙上。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因為屈辱而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上面繪製的，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粗鄙的蠻夷造物。那繁複的結構，那精妙的能量迴路設計，那匪夷所思的能量傳導方式……
這……這不就是他公輸家典籍中記載的「破械之音」的另一種應用形式嗎？
以能量共振，驅動實體投射物！
「不對。」公輸奇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斷定。
「什麼不對？」路易湊了過來，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公輸奇伸出沾滿草屑的手指，點在炮管的材質標註上。「問題不在這裡。」他又指向炮管本身，「問題在這裡。」
「不是散熱跟不上，是你們用的這破銅爛鐵，根本承受不住這麼高強度的能量連續衝擊！它的韌性太差，能量過載不是導致發熱，而是在破壞它的內部結構！再來兩炮，這炮管自己就得炸成碎片！」
路易的眉頭皺了起來。「不可能！這是我們泰西最好的鍊金合金，用秘法鍛造，堅硬無比！」
「堅硬不等於強韌！」公輸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他一把搶過圖紙，唾沫橫飛地指點著。
「你們只知道疊加硬度，卻不懂得疏導！就像築堤，一味加高加厚，洪水來了照樣衝垮！真正的大師，懂得開渠泄洪！」
他像是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忘了自己餵牛倌的身份，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亢奮的狀態。
「金屬也有經絡！要用不同的頻率去淬鍊，讓它的『氣』在內部流動起來！你們這種蠻力鍛造法，只會讓金屬的『氣』結成一團死疙瘩，看著硬，其實脆得很！」
「頻率？氣？」路易聽得雲裡霧裡，但又覺得對方說的好有道理。
兩人就站在牛棚里，一個指著圖紙滔滔不絕，一個抓著金色的頭髮苦苦思索，完全無視了周圍的環境和目瞪口呆的眾人。
王鐵匠抱臂站在一旁，臉上掛著不屑的冷笑，但眼神卻一刻也沒離開過公輸奇。
在他身後不遠處，一隻正在清理牛糞的蜘蛛傀儡，悄無聲息地調整了一下角度，它那顆血紅色的獨眼，將這場發生在牛棚里的「技術研討會」，分毫不差地傳輸了出去。
……
歸墟城，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光幕上，清晰地播放著牛棚里的一幕。
公輸奇唾沫橫飛，神采飛揚的臉，占了半個屏幕。
林凡靠在舒適的椅子上，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看得津津有味。
「皮埃爾。」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穿著學者長袍的皮埃爾立刻躬身湊了過來。「老闆，您有什麼吩咐？」
「通知人事部。」林凡看著屏幕上那個激動得手舞足蹈的年輕人，嘴角勾起。
「公輸奇同志，因在基層工作中深刻反省，並於生產實踐中取得重大技術突破，表現突出。經研究決定，提前結束其勞動改造處罰。」
皮埃爾拿著筆記，飛快地記錄著。
「即日起，調任軍工研發部，擔任『材料學首席工程師』一職。」
林凡呷了一口咖啡，想了想，補充道。
「月薪嘛……就比王鐵匠，多一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