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北境的雄獅
歸墟島的空氣里,多了一種名為「宗憲鋼」的味道。
七號高爐日夜不熄,吐出的不再是凡鐵,而是一種泛著幽藍光澤的全新金屬。王鐵匠的嗓門比高爐的風箱還響,他帶著徒子徒孫,將一塊塊「宗憲鋼」鍛造成巨大的船體肋骨。
「卯榫對準!一錘定音!這玩意兒比婆娘還金貴,誰要是弄錯了,自己跳海里去!」
不遠處,路易和阿爾伯特圍一個巨大的模型,模型上布滿了複雜的管道和線路。
「Non!這個位置的能量傳導必須用柔性結構,否則船體扭曲時會造成能量逸散!」路易抓著頭髮,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衝著圖紙咆哮。
阿爾伯特扶著單片眼鏡,指著另一處:「熱交換效率不夠,我建議增加一組並聯的冷卻循環管,用海水直接降溫。」
爭吵聲,鍛打聲,蒸汽機的喘息聲,在地下船塢里匯成了一首狂熱的交響曲。「定遠級」戰艦的骨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高處的指揮台上,哈德克吐出一個煙圈,看著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
「老闆,照這個速度,年底咱們就能下海。」
林凡靠在欄杆上,捧著保溫杯,看著光幕上跳動的數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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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
哈德克一愣:「這還慢?京城新來的那個尚書,比胡宗憲還爽快。咱們要一,他給二。現在整個船塢的工匠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材料還是不夠。」林凡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船塢中央那巨大的工字型龍骨上。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中央控制室。
皮埃爾連滾帶爬地從升降梯衝上來,臉色發白。
「Monsieur Lin!船!皇家艦隊!!」
哈德克把菸斗從嘴裡拿了出來。
「不是運材料的船?」
「是龍舟!是皇帝陛下的龍舟艦隊!」皮埃爾的聲音都在抖,「已經進入歸墟港外圍了!」
林凡轉過身,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算算日子,也該來了。走吧,去迎接我們的大客戶。」
歸墟港碼頭,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遠遠地看著那支破浪而來的龐大艦隊。九艘巨大的寶船簇擁著一艘通體金黃、雕樑畫棟的巨型龍舟,如同眾星捧月。
林凡帶著哈德克和皮埃爾,不緊不慢地站在碼頭前。
龍舟靠港,巨大的跳板搭上碼頭。
內閣首輔張居正第一個走下來,他看到林凡,臉上露出了笑容,快走幾步。
「林先生,不負聖望啊。」
林凡點點頭:「張相爺一路辛苦。」
緊接著,年輕的皇帝在儀仗隊的簇擁下走下龍舟,他的目光沒有在林凡身上停留,而是越過他,看向遠處船塢里那個若隱隱現的龐大黑影。
皇帝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異常魁梧,即便是在寬大的朝服下,也能看出肌肉墳起的輪廓。他身披一套暗紅色的重甲,每走一步,甲片碰撞都發出沉悶的聲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一道從左額劃到右邊嘴角的刀疤,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讓他的面容顯得格外冷峻。
他的眼神像鷹,掃過碼頭,掃過遠處的起重機,掃過那些新奇的建築,最後落在了林凡身上,帶著審視和不加掩飾的懷疑。
「林愛卿,」皇帝終於開口,他側過身,指著那位重甲將軍,「朕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北境軍統帥,鎮北侯,趙破虜將軍。」
哈德克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傢伙,看起來比海盜還像海盜。」
林凡看著趙破虜,微微頷首。
「趙將軍。」
趙破虜沒說話,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他向前一步,對著皇帝一抱拳,聲如洪鐘。
「陛下,末將鎮守北境三十年,只信手中的刀,胯下的馬,還有與韃子浴血奮死的好兄弟。至於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恕末將眼拙,看不出有何用處。」
他的手一揮,指向碼頭上那些巨大的蒸汽起重機。
皇帝的臉色有些尷尬,張居正想開口打個圓場。
林凡卻笑了。
「趙將軍說得對。」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趙破虜自己。
林凡繼續說道:「刀快馬疾,兄弟齊心,確實是百戰百勝的法寶。」
趙破虜眉頭一皺,感覺這小子話裡有話。
「不過,」林凡話鋒一轉,「時代變了,將軍。」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沿著海岸線一字排開的二十一根金屬長杆。那些長杆通體漆黑,比旗杆粗不了多少,安靜地矗立在那裡,看起來毫無威脅。
「那是什麼?」趙破虜問。
「電磁炮。」林凡回答。
趙破虜發出一聲嗤笑,他轉頭對皇帝說:「陛下,您看,這就是那份報告裡寫的,能蒸發魚群,卻不煮沸海水的『神跡』?末將看,倒像是二十一根……燒火棍。」
他身後的幾個北境將領也跟著鬨笑起來。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張居正咳嗽一聲:「趙將軍,此物威力非凡,不可貌相。」
「張相爺,」趙破虜轉過身,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您是文官,不懂軍伍之事。戰場之上,瞬息萬變。火炮要的,是口徑,是射程,是能把城牆轟塌的威力!這比女人的髮簪還細的玩意兒,能做什麼?給韃子的戰馬撓痒痒嗎?」
他盯著林凡,眼神銳利。
「林大人,我只問你一句,造這些東西,花了朝廷多少銀子?」
林凡想了想。
「如果都折算成北境的軍費,大概,一年多一點?」
「一年!」趙破-虜的聲音陡然拔高,那道刀疤扭曲起來,「我北境二十萬兒郎,一年的糧餉、冬衣、兵刃、撫恤!就換來了這些中看不中用的燒火棍?!」
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一股沙場上磨礪出的殺氣瀰漫開來。
碼頭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林凡卻像沒感覺到,他依舊捧著他的保溫杯。
「趙將軍,你覺得什麼樣的炮,才算有用?」
「口徑三尺以上,一炮能轟塌百丈城牆!那才叫炮!」趙破虜吼道。
「原來如此。」林凡點了點頭,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
他放下保溫杯,對哈德克說:「老哈,放個煙花,給將軍助助興。」
哈德克咧嘴一笑,拿起對講機。
「收到,老闆。」
趙破虜看著他們,滿臉不屑。
「故弄玄虛。」
他話音剛落,其中一根「燒火棍」的頂端,無聲無息地亮起了一道白光。
沒有轟鳴,沒有硝煙。
就在所有人疑惑的時候,趙破虜身邊的一名副將突然指著天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將……將軍!看天上!」
趙破虜猛地抬頭。
只見歸墟島上空,那片萬里無雲的藍天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擴大的黑色圓形空洞。
空洞的邊緣,是扭曲的光線和翻滾的雲氣,仿佛天空被人生生戳穿了一個窟窿。
碼頭上一片死寂。
皇帝張著嘴,張居正的鬍子在顫抖,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天上的異象。
趙破虜臉上的不屑和嘲諷,一瞬間被驚駭所取代。
林凡的聲音悠悠傳來。
「趙將軍,你看我這炮,口徑夠不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