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你管這個叫放煙花?
天空那個窟窿,像一隻凝視著凡人的巨大黑眼。
趙破虜脖子僵硬地仰著,那道猙獰的刀疤隨著他吞咽的動作扭動。
他身後的北境將領們,一個個張著嘴,手裡握著的刀柄仿佛都變得冰冷。
碼頭上的空氣凝固了,只有海風吹過,帶起衣袂的獵獵聲。
林凡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趙將軍,這個口徑,勉強夠用了嗎?」
趙破虜的視線猛地從天上收回,死死盯住林凡。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輕蔑,換成了一種混合著驚駭、不解和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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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術。」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這就是妖術!」
他身旁的一名副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跟著大喊:「沒錯!此乃不祥之物!必是妖人作祟!」
林凡沒理他們,只是看著趙破虜。
「將軍戎馬一生,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戰場之上,只分勝負,無關神佛。」
趙破虜胸口劇烈起伏,他指著那二十一根黑色的金屬杆。
「就憑這些細得跟筷子一樣的玩意兒?」
「中看不中用!北境的風沙,一夜就能把它埋了!冬天的冰雪,一個時辰就能讓它變成一坨廢鐵!」
「我北境的兒郎,靠的是能劈開敵人骨頭的鋼刀,不是這種一推就倒的戲法!」
他說的,是北境邊關將士們用命換來的經驗。
任何武器,在嚴酷的自然環境面前,首先要考慮的不是威力,而是可靠。
皇帝的臉色有些難看,張居正向前一步,正想開口。
皇帝卻抬手制止了他。
年輕的帝王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凡,他的興趣已經被完全勾了起來。
他忽略了趙破虜的咆哮,直接問道:「林愛卿,開始吧。」
「朕想看看,這煙花,到底能有多絢爛。」
趙破虜一愣,陛下竟然不理會自己的諫言。
林凡沖皇帝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碼頭上的眾人。
他沒有指向近處的海面,也沒有指向任何看起來像是靶子的東西。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向了海天相接的盡頭。
「陛下,請看那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太遠了。
海面上霧氣氤氳,視線的盡頭,只有一個幾乎無法分辨的微小黑點。
若非天氣晴好,那黑點怕是會直接融入海天一色之中。
哈德克用他那隻獨眼龍望遠鏡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黑石島,距離我們這兒,直線距離一百二十公里。」
「一座無人荒島,上面除了石頭就是海鳥屎。」
趙破虜眯起眼睛,他久經沙場的目力遠超常人,也只能勉強看到那個模糊的影子。
「那是什麼?」他沉聲問。
林凡放下手,拿起他的保溫杯,輕輕吹了口氣。
「一座島嶼。」
他微微一笑,說出的話卻讓碼頭上所有人汗毛倒豎。
「那座島,我覺得有點礙眼,不如今日就將它從海圖上抹去,如何?」
抹去一座島?
用那根「燒火棍」?
趙破虜覺得這小子不是瘋了,就是拿他們所有人都當傻子。
「林大人!」他怒喝道,「你當這是兒戲嗎?將在外,君在側,豈容你如此戲耍陛下!」
「一百二十公里!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我北境最精銳的騎兵,不眠不休也要跑上大半天!」
「你那根燒火棍,能把石頭扔那麼遠?」
林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對指揮塔里的哈德克舉了舉手裡的對講機。
「老哈,聽到了嗎?」
「目標,黑石島。」
「用一號炮,單發,過載百分之三十,給趙將軍開開眼。」
對講機里傳來哈德克興奮的聲音:「收到,老闆!早就等不及了!」
隨著哈德克一聲令下。
之前那根「燒火棍」的頂端,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撕裂天空的白光。
而是一團幽藍色的電光,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炮管頂端凝聚,盤旋,收縮。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金屬被電離的臭氧味道。
滋滋的電流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仿佛有一千隻蟬在耳邊同時鳴叫。
趙破虜和他身後的北境將領們,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他們從那團藍光中,感受到了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那不是凡間該有的力量。
皇帝和張居正也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團不斷壓縮的藍光。
突然,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碼頭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那團幽藍色的光球,已經壓縮到了極致,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卻亮得讓人無法直視的光點。
「發射。」
林凡輕聲說道。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只有一聲輕微的,像是撕開布帛的「嗤啦」聲。
那顆亮到極致的藍色光點,瞬間消失了。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藍色流光,貼著海面,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射向了遠方。
流光所過之處,海面被犁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兩側的海水還未來得及向中間合攏,就已經被高溫瞬間蒸發,形成了一條長長的白色水汽軌跡。
那道軌跡,像是一把天神的刻刀,在蔚藍的大海上,劃下了一道筆直的傷疤。
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從光球凝聚到流光消失,不過是三五個呼吸的時間。
趙破虜的嘴巴半張著,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延伸向天際的白色水汽軌跡。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計算。
速度,距離,威力……
每一個數字,都在顛覆他三十年來建立的戰爭認知。
就在所有人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的震撼中時,哈德克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了出來。
「擊中目標。」
話音剛落。
遠方的天際線上,那個之前還只是一個模糊黑點的地方,猛地亮起了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先是無聲地綻放,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刺目的白色。
緊接著,一朵巨大無比的蘑菇雲,從海面上緩緩升起,衝破雲霄,不斷翻滾,擴大。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
「轟隆隆——」
沉悶如雷的巨響,才姍姍來遲。
那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胸口。
整個歸墟島,都在這聲巨響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碼頭的水泥地面上,被震起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洶湧地拍向岸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皇帝身邊的侍衛們,早已亂作一團,紛紛拔出刀劍,將皇帝和張居正團團圍住,驚恐地四下張望。
只有寥寥幾人,還站立在原地。
林凡依舊捧著他的保溫杯,仿佛只是看了一場普通的煙花表演。
哈德克在指揮塔上,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而趙破虜,這位北境的雄獅,鎮北的戰神,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臉上的刀疤,在遠方那團刺目光芒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沒有去看皇帝,也沒有去看林凡。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遠方的天際線。
那個叫「黑石島」的黑點,已經不見了。
不止是黑點不見了,連帶著那片海域,都仿佛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塊。
天空,海洋,在那一瞬間之後,都變得空空蕩蕩。
一座島。
就這麼沒了。
從地圖上,被徹底抹去了。
「咣當。」
一聲脆響。
趙破虜身邊,他最倚重的副將,手中的百鍊鋼刀,從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趙破虜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他的頭。
他看著林凡,嘴唇哆嗦著,那張飽經風霜,從未有過畏懼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恐懼。
「你……你管這個……叫放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