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京城來的「欽差」
皮埃爾推開機械實驗室的大門，臉上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院長，零號學徒的筆記，他真的……他真的把那些廢品的毛病都找出來了！」
林凡接過那本油膩膩的冊子，還沒來得及翻看，一聲尖銳悠長的汽笛聲劃破了歸墟島上空。
這聲音和島上工坊、船隻的汽笛都不同，更尖利，也更傲慢。
正在搬運材料的工匠和學子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望向海天相接的地方。
一艘巨大的官船，通體漆黑，正破開白色的浪花，朝著碼頭駛來。船上沒有懸掛任何商號或者水師的旗幟，只有兩面大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一面繡著「內閣」，另一面繡著「都察院」。
趙破虜的身影出現在瞭望台上，他放下手裡的單筒望遠鏡，臉色變得凝重。
「院長，」他衝著下面的林凡喊道，「是京城來的船，看旗號，是內閣和都察院的聯合巡查組。」
碼頭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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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剛剛適應了體力勞動，甚至開始對機械產生興趣的學子們，在看到那兩面旗幟時，眼神立刻變得複雜起來。
有的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仿佛看到了救星。
有的人則低下頭，眼神躲閃，不知在想些什麼。
林凡把那本冊子遞還給皮埃爾。
「收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趙將軍，皮埃爾，我們去迎接一下京城來的貴客。」
官船穩穩地靠上三號碼頭，沉重的船錨砸進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船舷的梯子放下，最先走下來的，是一個身穿仙鶴補子官服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嚴肅，不怒自威，雙眼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整個碼頭。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轟鳴的蒸汽鍛錘和遍地的鐵軌上時，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人正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李善，也是李默的親生父親。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身穿官服的御史和內閣屬官，一個個趾高氣昂，看著這片喧囂又骯髒的碼頭，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李默就在人群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父親，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爹！」
他想衝過去，卻被身旁的工頭一把按住了肩膀。
李善的目光越過人群，最終鎖定在碼頭中央站著的三個人身上。
為首的那個年輕人，穿著一身島上常見的普通布衣，臉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善帶著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停在林凡面前。
「你就是林凡？」李善的聲音又冷又硬，像是從冰里撈出來的。
林凡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在下林凡，歸墟格物學院院長。不知都堂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院長？」李善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你好大的膽子！私設學堂，倒行逆施！將我大乾未來的國之棟樑，當作牛馬苦力使喚！你可知罪！」
他這一聲吼，中氣十足，傳遍了整個碼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那些學子們更是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林凡的回答。
林凡臉上的笑容不變，他側過身，指了指不遠處正在運作的蒸汽鍛錘。
「李大人，您看那東西，一錘下去，力道萬鈞，百人鍛打一日，不如它一刻鐘的功夫。這算不算倒行逆施？」
他又指了指遠處正通過軌道運送礦石的蒸汽傀儡。
「還有那個，一車能拉萬斤礦石，不知疲倦。數百民夫之力，亦不過如此。這算不算折辱牛馬？」
李善被他這番話噎了一下，臉色漲得通紅。
「一派胡言！你少在這裡用這些奇技淫巧混淆視聽！」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摺子，狠狠地摔在林凡面前的地上。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是島上三百學子聯名寫給朝廷的血書！字字泣血，句句含淚！控訴你如何以妖術惑眾，折辱讀書人風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林凡看都沒看地上的摺子一眼。
「李大人遠道而來，想必是累了。百聞不如一見，您口中的妖術也好，血書也罷，不如親自在島上走一走，看一看。」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本官沒時間跟你在這閒逛！」李善顯然不吃他這一套，「本官此來，是奉旨查辦！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他目光一轉，看到了人群中被工頭攔著的李默。
「先把本官的犬子李默，還有島上所有學子，都帶過來！本官要單獨問話，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說，甘願與這些鐵疙瘩為伍！」
李善的算盤打得很精。
只要把這些學子單獨拎出來，脫離了林凡的掌控，在自己這個朝廷命官面前，他們必然會哭訴自己的遭遇。
到時候，事實俱在，看林凡還如何狡辯。
「當然可以。」
林凡的回答快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直接對身後的皮埃爾吩咐道。
「皮埃爾，去把學子們都請過來。在議事棚那邊，給李大人和各位大人準備好茶水。」
皮埃爾點頭領命，轉身要去安排。
「等一下。」林凡又叫住了他，補充了一句，「把所有參與項目和勞動的學子都叫來，一個不落。嗯……零號學徒正在上他自己的課，就不要去打擾他了。」
零號學徒？
李善眉頭一皺，他收到的血書里可沒提過什麼零號學徒。
不過他現在的心思都在即將到來的問詢上，也沒多想。
林凡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大人，這邊請。」
李善冷哼一聲，拂袖帶頭走向遠處臨時搭建起來的巨大議事棚。
皮埃爾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除了嚴嵩之外的所有學子，都被帶到了議事棚里。
他們換下了幹活的粗布工裝，穿上了自己帶來的長衫，只是那長衫上，大多也沾著洗不掉的油污和塵土。
三百多人擠在棚子裡，看著坐在上首的李善和一眾京官，神情各異。
李默被帶到了最前面，他一看到自己的父親，積攢了多日的委屈和憤怒徹底爆發。
「爹！您可算來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孩兒不孝！孩兒在這裡，過的是豬狗不如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