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王堂,齊人之福


  在宋軍體系中,押官、承局、將虞候、十將、軍頭等都屬「節級」,是沒有品級的軍吏。

  別看押官排在最後,卻也凌駕於差撥這種小吏之上。

  一個小兵想要成為軍官,這是必經的階段,也是身份真正蛻變的第一步!

  凌風自然心動。

  只是這事聽著就很操蛋!

  牢城營都亂成這狗樣了,他又殺了老差撥,還帶著那麼多賞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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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殺他的人估計到處都是。

  這還是他們的地盤。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別說一晚,如果由著他們來,半個時辰都難撐!

  劉一斗也是憤懣道:「他這是玩我們呢,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如此?」

  「廟小妖風大!」

  萬玉霜盯著凌風道:「指揮使上任半年只是讀書練字,副指揮使和都頭們又爾虞我詐,爭鬥不休。」

  「我知道這很難,但只要你做到了,便會成為我的人。而且我所管皆是女囚,多達七十人,多是妙齡女子,讓你整日裡花天酒地,享盡齊人之福也未嘗不可!」

  享盡齊人之福???

  這餅畫得太誘人了!

  凌風自是不信的。

  除非真的享受到了。

  而且這裡怎麼那麼多女囚犯,還多是妙齡……

  一看就不正常!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都闖到這份上了,再掀他個天翻地覆又有何妨?

  他想了想,霸氣外露道:「兄弟們,帶上賞銀,咱們去天王堂!今晚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把咱們怎麼樣!」

  《水滸傳》里,林沖被發配到滄州牢城,拿錢換了個看守天王堂的勾當。

  這活最是省力,只需要燒香掃地就行了。

  想來牢城的各方勢力都想一直霸占。

  可以用它攪局。

  「你這是病急亂投醫?」

  萬玉霜難以置信道:「那可是王都頭的地盤!他最是囂張跋扈,而且和老差撥來往甚密,又一直在用天王堂變相斂財。」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們恐怕連半盞茶的功夫都撐不住,還不如去土牢受刑!」

  「那更好!」

  凌風似是破罐子破摔道:「拿不下天王堂,老子配享七十一女的齊人之福?」

  萬玉霜美眸一斜,瞪出冰花道:「你竟惦記上了所有女囚,還把老娘也算在內了!」

  「天天生死一線,玩的就是刺激,還有什麼好怕的?」

  「看來你不僅膽大如斗,而且胃大如潮!」

  「主要還是腎好,金剛腎!」

  「……」

  雄州牢城很大,有營廨、點視廳、廂院、房舍、土牢、校場、作坊等。

  其中天王堂可以說是信仰之地。

  大唐天寶年間,安西守將上奏說有多聞天王現形助守,唐玄宗下詔在各州府立天王像,後來軍中也立。

  到了大宋,此風更盛,各路兵馬駐地幾乎都建有天王堂。

  牢城也不例外。

  凌風帶著兄弟們來到牢城西北角,便看到了一個占地不大的殿宇。

  它青瓦飛檐,磚雕斗拱,精緻且古樸。

  這不用想也知道裡面供奉著一尊成人大小的彩塑金身,而不是那种放在小小神龕(kān)里的佛像。

  牢城的條件還是很簡陋的。

  擁有這樣一處天王堂,足以說明歷任指揮使的重視。

  就是看守之人不太應景。

  他滿臉橫肉,光著膀子坐在門口,抱著一隻雞狂啃,吃得滿嘴流油,骨頭吐的到處都是。

  而且時不時往褲襠里掏,撓了幾下後繼續吃,真是吃雞不嫌雞,香臭好滋味。

  「喂!」

  凌風開門見山道:「我們要在這落腳,你可以滾了!」

  大漢猛地站起身,怒目圓睜道:「你說啥!」

  「聽不懂人話?兄弟們,上!」

  凌風動若蛟龍,一腳踹他個仰八叉。

  許大熊、劉一斗和王五緊隨而至,拳打腳踢。

  雙拳難敵四手。

  更何況上來就被撂倒。

  大漢吃痛之下,連滾帶爬道:「我可是王都頭的人,你們敢搶他的地盤,死定了!」

  凌風又追著給了幾腳道:「快快快,去搖人,老子都等不及了!」

  「……」

  大漢無言以對,慌忙逃竄。

  遠遠地看到這一幕的萬玉霜也是以頭扶額。

  這小子真是簡單粗暴。

  可搶來容易,守住難!

  王都頭本就是牢城一霸。

  前些日子又在那批新來的罪犯中,籠絡了不少被流配的禁軍長行(士兵)、燕趙草莽和悍匪兇徒,實力更上一層。

  他就是再能打,打得過上百號人嗎?

  「走走走,咱們進去。」

  凌風笑著走進天王堂,看到身穿甲冑,左手托寶塔的金身,有些出神。

  這造型是越來越有「托塔李天王」的范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成為中土化的神靈。

  劉一斗四處張望道:「這裡很寬敞,還有床鋪,真是個好地方。不過頭,咱們咋撐過今晚?這就是關起門來死守,那也守不住啊!」

  母夜叉可是說了,那個王都頭霸占天王堂後,隔三岔五讓獄卒、牌頭、差撥、節級等來捐香火錢。

  他們礙於王都頭的婬威,只好照辦,但轉身便去壓榨罪犯或手下。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麻蝦,麻蝦吃污泥。

  世間最殘酷的一面,在這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用想也知道,王都頭肯定會暴跳如雷,來找他們算帳的。

  「守個屁。」

  凌風把從漢賊家裡搜到的一百多兩銀子,也給放進箱子裡道:「我要趁機賺一筆,搞點茶水錢!」

  這特娘的還能賺錢?

  三個兄弟瞠目結舌。

  許大熊更是快把腦袋給撓禿嚕了。

  他們實在看不懂,也想不明白啊!

  很快,燥熱的氣流從四面八方湧來,一股腦地往殿裡沖,好像都要把整個天王堂給掀起來了。

  「噔!」

  隨著凌風龍行虎步,一腳踏出門檻,那些氣流似是被他盡數踩在腳下,動彈不得。

  這也惹得一輪明月萬分好奇地從天際探出了頭。

  「小雜碎,跪下受死!」

  都頭王棕帶著一眾手下找來了。

  他個頭矮小,尖嘴猴腮,但是眸子裡透出的凶戾遠勝老差撥。

  而且一看就是橫行無忌慣了,都不需要他多言,那些手下拔刀就砍。

  「嘩啦啦!」

  凌風抄起箱子,把銀子往他們面前一倒,然後翹著腿坐在箱子上道:「王都頭,天王堂前動刀,你是想天打雷劈,還是斷子絕孫?」

  「……」

  別說一眾手下,就是王棕都被那一堆銀光給晃到了。

  這什麼路數!

  搶地盤,還是送銀子的?

  他向手下使了個臉色,殺氣騰騰地瞪著凌風道:「聽說你殺了老差撥?怎麼還活著,還敢跑到老子的地盤上撒野!」

  看到人越來越多,萬玉霜也和其他都頭一起走來了,凌風抱起拳頭道:「指揮使在上,今夜我凌風在此擺擂……打架!」

  「牢城之中不管何人,只要赤手空拳打得過我,不僅眼前的這五百多兩銀子歸他,我們僥倖獲得的十匹好馬、九副甲冑、七把強弓等一應物品,還有一副製作精良的鎖子甲也會盡皆奉上!」

  「王都頭,這天王堂我不過是借用一晚,由天王壓陣,指揮使監視,萬都頭見證,童叟無欺,說到做到!」

  不是他非要搞得跟街頭打鬥似的。

  而是這年頭好男不當兵,牢城之人更是處於鄙視鏈的最底層,被稱為「賊配軍」……

  他們早就不操練了,說演武、比武之類的會被嘲笑,甚至被懷疑居心叵測。

  這麼一看,冠以「打架」之名最合適。

  但這裡的罪犯都是有軍籍的。

  哪怕是役兵,那也是兵。

  牢城又素來「以囚制囚」。

  有些罪犯是有兵器的。

  說不定還藏著一些被流配的猛人。

  不能大意。

  「娘的,天底下還有這等好事?」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母夜叉。

  「嗯。」

  萬玉霜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是很驚喜。

  這一招不錯!

  與其等著被圍攻,被下黑手,不如主動出擊。

  他故意拉上她和指揮使,無非是想讓他們誤以為這是指揮使允許的,甚至就是指揮使的意思。

  借用而非霸占,也能降低王棕的反應。

  押上一切,讓都頭們都眼紅,更能徹底掣肘王棕。

  任他再霸道,也只能拳腳上見真章。

  而搬出天王,會減少他人使用下三濫的手段。

  他確實很聰明。

  只是這樣一來,他面對的將是牢城的所有人。

  即便勇猛無雙,也終有力竭之時。

  是不是太過自負了!

  應該還留有後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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