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再下涿州,開疆之功
三日後。
月華如水,星輝黯淡。
凌風和王佟在草料場北面的樹林中碰了頭。
王佟指著身旁的三個男子道:「高知州思歸久矣,願舉州獻於大宋,屬下帶來他手書一封,降表一份。而且為表誠意,他還派膝下三子同來共謀大事!」
「你做得很好!」
凌風打開手書和降表看了看。
高鳳的意思是後天夜裡,由風字營和易州城中的漢軍裡應外合,滅殺城中契丹人,然後再讓何灌統兵北上,迅速控制易州全境。
這跟他所謀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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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王佟等人稍作等待,隨後火速入稟雄州城,把手書和降表都交給童貫。
雖然是計劃之中的事,就是走個流程,但這種大事必須要經過他。
擅自納降,等同造反。
童貫看後大喜,准了。
凌風和王佟商議了一些細節後,讓其回稟,緊接著便和何灌密謀。
目前駐守在拒馬河北岸的只有何灌所統制的兵馬。
但也不少了,有五六萬。
而且多在易州境內。
本身就牽制了不少契丹兵馬。
這也是繞道後方搞奇襲的好機會。
當時間來到約定之日,風字營八百多騎傾巢而出,猶如一道疾風颳到容城縣西部,渡過浮橋。
在此等候的王佟和高家三兄弟立刻帶路。
一直在積蓄力量的風字營似是變成了龍捲風,以勢不可當之勢撲向易州城。
星輝之下,偌大的城池掉針可聞。
「轟隆隆……」
隨著一陣刺耳的聲響,吊橋放下,南門大開,一隊兵馬率先殺入城中。
儘管他們只有兩百人,可在漢軍的配合下,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光了南門一帶的契丹人。
「殺啊!」
凌風拔出腰刀,往前一指,親率剩下的兵馬進入城中。
從南到北,一路橫掃。
契丹人別說反擊了,連抵抗都是在驚愕和絕望中做出的。
清掃進行得很順利。
天還沒亮,凌風便控制了整個易州城。
他立即張榜安民,從頭到尾都沒提軍紀二字。
不過風字營無一人洗劫百姓,無一人搶奪錢財,無一人在房舍歇腳。
他們全都在街頭巷尾休整,秋毫無犯。
城中的漢人看到這畫面,無不熱淚盈眶。
「這是王師!咱們的王師啊!」
「一百多年了,咱們被遼狗欺辱一百多年了,如今終於回家了!」
「難怪這支牢城兵馬能夠屢戰屢勝,這等軍紀,我就沒見過。」
「高知州和他們聯手是對的!凌指揮使真是少年英才,前途無量。」
……
百姓們交口稱讚。
高鳳和王悰也是大受震撼。
高鳳反覆打量著凌風道:「早就聽聞凌指揮使智勇雙全,善於練兵和用兵,今日一見,更勝傳聞!本官願讓三子都加入牢城,追隨於你,還請你不要拒絕……」
凌風乾笑道:「高知州還是留一子在身邊吧。」
「多謝!」
「咱們之間還客氣什麼?凌某這裡也有一事有勞高知州。容城縣令秦忠曾以容城蘇家暗通契丹為由,讓其家破人亡,還請你幫我查查。」
「好說。」
高鳳又豈會聽不出他是什麼意思。
翻舊案是次要的。
主要還是要看看秦忠有沒有跟契丹勾結。
那廝在容城作威作福太久了,又三番五次對他下手。
如今他已勢大,肯定會祭出鍘刀。
「兩位,城雖拿下,但占據整個易州還需趁熱打鐵,我會留下百騎相助,待事成之後咱們再把酒言歡!」
看著城中不知疲倦歡呼的百姓,要說凌風不激動,那是不可能的。
但兵貴神速,現在還不是慶功的時候。
他需要在契丹人反應過來之前,徹底掌控易州。
高鳳連忙道:「城中騎兵不多,本官派三百騎隨凌指揮使一起前去殺敵!」
「甚好!」
凌風聚集兵馬,從東門而出,以鏗鏘有力的馬蹄敲擊著這片對於中原人而言陌生又熟悉的大地。
「嗷嗷嗷!」
「嗷嗷嗷!」
「嗷嗷嗷!」
……
兄弟們都興奮得長吼了起來。
他們揮舞兵器,縱馬疾馳,去盡情感受每一縷風。
哪怕風是炙熱的,但它來自東南,屬於中原!
「報!」
沒過多久,負責探路的王五率隊折返道:「頭,發現一路契丹兵馬狂奔而來,應該是得知易州生變了。」
凌風波瀾不驚道:「多少人馬?」
「一千五。」
「干!」
此話一出,「風」字戰旗迎風招展,九大悍將齊揮兵器,一眾兵卒皆是抖擻精神,眼冒精光。
「沖啊!」
當契丹人的戰旗浮現後,他們動如蛟龍,爭先恐後地撞進契丹人的軍陣中。
只是砍殺了一會兒,契丹人便繃不住了。
「風字旗,這是那支牢城兵馬!」
「那個魔將又在大殺四方了,不過這次改用腰刀了!」
「完了,易州守不住了。」
「你們在胡說什麼?滅了……呃啊!」
……
易州城已經到手,這幫契丹人又明顯露怯了。
所以凌風的打法也很簡單粗暴。
他帶著九將為箭頭,風字營兄弟為箭杆,易州的騎兵為箭羽,將上千兵馬變成了一支巨大的長箭,在契丹兵馬中如入無人之境,不斷地將他們射穿。
鮮血飛濺。
屍體被踐踏如泥。
就是連戰馬都是驚慌失措,嘶鳴不已。
一炷香都沒到,契丹人便被打得分崩離析,四處逃散了。
凌風果斷兵分四路,追著他們暴砍了一番,擴大戰果,然後再聚兵眾,吞向東南。
那裡有被何灌牽制的八千契丹人。
他們有步兵,也有騎兵。
按照約定,他與何灌南北夾擊。
契丹人略作抵抗後,應該是知道大勢已去,慌忙撤離。
何灌指著身後的兩千多騎兵道:「凌指揮使,老夫將這些騎兵都交由你統率,你儘管放心去追,老夫率軍前去占據易州各地。」
剩下的其實就是去掃個尾了。
易州大局已定!
凌風抱拳之後,帶著三千騎兵追殺契丹人。
從易州追到了涿州。
三戰皆勝!
軍威大漲!
消息傳到拒馬河南岸。
因整軍而疲憊不堪的劉延慶一刀將太師椅給劈成兩半,上氣不接下氣道:「豎子無恥!這一定是他勸太師讓本都統制整頓軍紀,生怕老子搶了他的大功!其心可誅!」
劉光世也是鬱悶到渾身發抖道:「父親,這可是開疆之功啊,你身為堂堂都統制,竟然一點兒都沒有參與,太師甚至都沒有將此事告訴你。」
「怎麼會這樣?那該死的雜碎到底跟太師說了什麼?這不是讓你空有其位嗎?太師以往對你最是器重,這次竟一反常態到了這種地步……」
劉延慶搖頭道:「他一直猜忌於我,此番這些亂七八糟的大軍又看著太刺眼,想來惹惱了他,給了那小子可乘之機。不過他想收復燕雲,終究是繞不過本都統制所統率的這數十萬大軍!」
「咱們也不能這麼幹看著啊,那可是百年難遇的不世之功!眼下易州已被那雜碎拿下,涿州守將郭藥師又是遼東鐵州漢人,隨時都有可能開城迎凌風!」
「直娘賊,豎子也妄想稱雄,異想天開!快,派人去勸說郭藥師,讓其舉州而降!」
劉延慶是真的慌了。
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滋味太難受了。
而且那麼大的兩塊肥肉就在嘴邊。
他卻連根毛都咬不到……
簡直要了他的命!
好在還有涿州。
無論如何都要搶先拿下。
絕不能讓那廝獨占大功。
不然下次恐怕就不是折辱,而是直接騎在他頭上了!
涿州。
凌風率軍在河邊休整。
王五帶著一隊斥候飛奔而來道:「頭,那八千契丹人被咱們給打散後,又出現了一路契丹人,有五六千人,正在往咱們這殺來!」
凌風收起粗布,看了眼砍出豁口的腰刀道:「傳令,迎戰,他們來多少,咱們便殺多少!」
「切記,咱們如今已經打出了聲勢,只要卯足了勁給他們當頭一棒,哪怕他們來上萬人,也是不潰即散!」
未幾。
兩軍對上了。
就在凌風準備號令兵馬衝殺的時候,對方軍中突然有人策馬而出。
他濃眉大眼,身體粗壯,眸子裡藏著些狡詐之氣,卻又表現得坦坦蕩蕩,看起來就不是尋常人。
待靠近風字營後,他猛地將雙拳一抱道:「涿州留守郭藥師親率常勝軍前來,迎凌指揮使入涿州城!」
眾將聞言,都很錯愕。
他們雖然覺得涿州早晚會降,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而且比高鳳還有誠意,竟然是郭藥師親自帶著常勝軍來迎。
要知道此人曾為「怨軍」渠帥。
怨軍乃是契丹招募遼東饑民組建的兵馬,其名取自「報怨於女真」之意。
耶律淳即位後,改「怨軍」為「常勝軍」,升郭藥師諸衛上將軍。
郭藥師肩負鎮守涿易的重任。
他一旦投降了,那麼契丹便徹底失去涿易二州了。
都說兵敗如山倒。
這奪州竟然也這麼快……
不過,凌風並不意外。
他讓童貫派人散布流言說蕭後將殺光漢官。
郭藥師也是漢官。
在高鳳已降,易州已失的情況下,他不可能再獲得蕭後的信任了。
既然這樣,不如投降。
「郭留守大義!」
凌風也是策馬而出,抱拳回禮道:「相信官家一定會予以重任!」
郭藥師看著他身後騎著高頭大馬的九位悍將,還有他們後方軍容甚至在常勝軍之上的風字營,感慨道:「古往今來,能夠在牢城那種地方拉出這麼一支精銳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人了!」
「你當真把兵不在多而在精和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給做得極好!郭某不才,願與你一起共擊遼軍,偷師一二。」
「郭留守過譽了。」
凌風笑了笑道:「咱們可相互切磋,共同提升!還請郭留守寫下手書,凌某也好派人送於太師!」
「早已備好,就是連降表也寫好了,還望凌指揮使指點。」
他招了招手,立即有人把手書和降表呈給凌風。
凌風看了看,發現郭藥師賊會寫。
這種以漢人身份切入,傾訴孤懸之苦,離別之痛,可謂字字泣血,聲情並茂,一看就是汴梁城那幫君臣的菜。
他根本沒法指點。
當然,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今後更不想有。
「來人呢,速速送往雄州城!」
凌風將兩樣東西交給一隊兵馬後,衝著郭藥師道:「我先隨你去涿州城外,等待太師軍令。」
見他小小年紀竟這般穩重。
看起來像是身經百戰似的。
而且面對涿州來降這種天大的事,還能面不改色。
郭藥師不免暗暗稱奇。
此子深不可測。
他不惜屈尊,親自來投,主動交好,乃是明智的選擇。
……
「父親,涿州已降!」
拒馬河南岸帥帳,劉光世一臉慌亂地沖了進來。
「噗!」
劉延慶把剛喝到嘴裡的茶給吐了出來,甚是激動道:「成了?我就知道,吾兒乃是麒麟之才,假以時日,必能讓保安劉氏寵冠天下!」
「父親……」
劉光世低下頭顱,窘得一塌糊塗道:「咱們的人還沒到涿州城,便聽說那郭藥師親率常勝軍去迎凌風入城了!」
「什麼?!」
劉延慶一把掀了眼前的案幾道:「他何德何能,連下兩州,還讓契丹的諸衛上將軍親迎?」
說到這,他恍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急忙道:「他……他入城了嗎?」
「沒有!」
劉光世愁眉不展道:「涿州城早已在郭藥師的掌控之下,他只是在城外等候,而且聽說進入易州城時,那些賊配軍紀律嚴明,秋毫未犯,大獲民心!」
劉延慶既酸又恨道:「此子老辣如妖,今後估計沒有人再等閒視之了。現在就看太師能否念及昔日情面,讓我也分一杯羹了,不然我恐怕要顏面掃地了……」
他話音剛落,一隊人馬急匆匆趕來道:「劉都統制,太師命高統制點兵三萬,北上占據涿州,不得有誤。」
劉延慶接過憑證和手令後,心下一松。
太師還是顧念情分,並沒有完全向著凌風。
不過為何把此功送給高世宣,還不是光世?
難道還是對軍紀敗壞不滿?
這也不是他一人之過啊!
現在都尚未檢閱,這要整軍到什麼時候?
別凌風都率眾拿下燕京了,他還在整軍。
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這等軍功怎麼會落在本統制的頭上?」
高世宣接到軍令後,也是一頭霧水。
一眾統制中,他痴迷於騎射,不善言談。
太師還曾多次訓斥他。
以前有啥好事都是最後才能輪到他。
這次咋變了?
難道說……
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