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為什麼只有人類不能……
第91章 為什麼只有人類不能……
雨越下越大,漸漸地,法爾森看不清雨中的那個小懷亞特了。
雨滴無聲,卻密集,密集到仿佛要填滿整個空間,填滿他的心。
他視線微動,看向不遠處同樣在雨幕中顯得模糊的、吟遊詩人的屍體。
他忽然感覺好悲傷。
沒有太看懂剛才發生了什麼,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是可以判斷出來的。
那個穿西裝的老管家似平是單純為了讓眼前這位親手將臉撕下來的先生能夠成長,殘忍地害死了一個————不,至少包括一個吟遊詩人在內的不知道多少人。
那個長得有點像王室成員的男人獲得了力量,那個管家獲得了自己想要的。
但是那個吟遊詩人呢?
硬要說是收穫了「尊嚴」這類東西法爾森是不承認的。
本來就有的東西這種是不需要證明什麼的。
「人與人之間心靈的距離————當真遠到難以想像啊————」法爾森輕聲低估了一聲。
寄宿在他靈魂裡面冒充系統的塞繆爾聽見了他的聲音。
於是法爾森的耳邊又響起了「系統」那賤兮兮的聲音。
「嘖嘖嘖,我親愛的小法爾森,都已經成為了求律者,就沒必要那麼天真了吧。」
法爾森輕輕晃了晃頭,沒有做什麼反駁。
「是有什麼好不理解的嗎?」塞繆爾笑嘻嘻的問。
「就————只是覺得————」法爾森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糾結了一下措辭,想了想,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在給你的書庫裡面有一本叫《達變》的漫畫,你還沒有看到。」
「裡面有段劇情是這樣的,一隻猴子問人類,為什麼只有人類不能殺了吃肉呢」。」
「這個問題,你覺得你會怎麼回答?」塞繆爾問,「你覺得,人可以被殺了吃肉嗎?」
法爾森張了張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管家,又看了一眼不遠處吟遊詩人的屍體,又閉上嘴。
他想到答案了,但是他有點說不出口。
塞繆爾幫他給出了答案。
「看來你懂了。」
「答案是肯定的。」
「沒有什麼人不能被殺了吃肉」之類的說法,為什麼不能?什麼時候不能?這個問題沒有意義,因為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人,從一開始就是在其他人的食譜上的。從原始時期到現在,一直都是如此。就算是到未來也是如此。哪怕未來人類獲得了可以在天上飛的機器、不用馬拉的馬車、瞬間就能將信件送到收件人手上的機器————即便是在那個時候,人,依舊是可以吃的,也依舊是一直在被吃的。」
「只不過呢,現在啊大家都是文明人了,所以需要稍~微~的包裝一下。」
「他們不再用蠻力撕咬彼此的喉嚨,他們不說吃人,而說是「利用剩餘價值」。
頓了頓,塞繆爾補充了一句。
「嗯————除了東區那邊。那邊是純吃,純大饞小子和大饞丫頭。東區喰種。」
「因為動物比不過人類,所以動物可以被人類吃。因為這個吟遊詩人比不過那個管家,所以吟遊詩人的可利用價值」可以被管家吃。」
「就是這麼簡單。」
「人與人之間心靈的差距、地位的差距和階級的差距可是大到難以想像呢。」
「這樣啊————」法爾森輕聲感嘆,「這還真是一點也不「美」啊。」
「嗯哼,」他腦子裡的塞繆爾請哼一聲,「既然不喜歡,那就試著改變一下吧。」
「消除所有人之間的「距離」,不也是一個不錯的目標嗎?讓所有人的心」可以「聚合」在一起,這應該是你會感興趣的事情對吧。」
法爾森沉默著,沒有回答。
「想想吧,法爾森。」
「那麼接下來,我派發屬於你的第一個系統任務。」
【系統任務:找到你能找到的、最好的辦法,消除人與人之間隔閡的方法。】
【獎勵:未知,視完成情況而定】
【期限:無限期。】
「要多想。」塞繆爾帶著笑意的聲音越來越小。
「法爾森,我只能告訴你,在那以前,要多想。」
雨越下越大,無聲地沖刷著腳下石板上的血跡與污濁,無聲地沖刷著記憶場景中那慘烈的景象。
視線被冰冷的雨簾層層包裹,變得模糊而失真。
雖然這場記憶中的雨對干法爾森來說完全沒有觸感,但是卻會遮擋視線。
這個時候,雨中傳來清脆的鼓掌聲。
啪啪啪。
隨著清脆的鼓掌聲響起,雨幕漸漸變得虛幻。
不只是這場雨,整個記憶的場景都慢慢的變得虛幻了。
法爾森忽然感到一種抽離感,有了種長期潛水後忽然從水面中鑽出的感覺。
眼前的雨水消失了,小懷亞特也消失了,在不遠處多了一面巨大的金色半透明圓盾。
他從懷亞特·奧狄烏斯過去的記憶中脫離出來,回到了現在的利安德鎮。
這個廢墟的場地倒是跟幾秒前看上去差不多,只在細微處有一些差別。
「真好啊,」塞繆爾的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滿足感,「真是看了一出不錯戲劇。」
他聳聳肩,語氣輕飄飄的。
「也無所謂這場遊戲之後的劇情如何了,」塞繆爾放下手,「不管怎麼說,能看到這場不錯的演出,這趟來的就不虧了。」
而後,他轉過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法爾森:「怎麼樣?親眼見證一位思律者誕生的記憶。看的還開心嗎?」
「一會要寫兩千個單詞的觀後感哦~。」
法爾森沉默了一下,感覺自己的喉嚨莫名的有點痛,不是很用力的搖了搖頭:「不是很開心。」
他的聲音有點低沉沙啞。
「那如果只用你寫五百個單詞的觀後感呢?」塞繆爾表示自己是個好老師,不會把親愛的學生逼到自己了斷的。
法爾森失笑:「不是觀後感的問題————」
人在無語的時候確實是會笑一下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情緒確實是好很多了。
他猜測這是塞繆爾的某種非凡能力。
「嗯嗯,可以理解。」塞繆爾善解人意的點了點頭,「對你來說,這種事情確實不是
那麼容易接受的。」
話音未落,塞繆爾抬起右手,修長的五指在半空中優雅地一拂,大手一揮。
像是魔術師扯開了幕布,在這片廢墟中出現了一張精緻的桃花心木小圓桌,桌面光潔如鏡,映著周圍燃燒的房屋上那些跳躍的火光。
在桌子周圍,是幾張鋪著厚重猩紅色絨布的高背扶手椅,看上去就很舒服,桌子上還出現了幾個茶杯,小蛋糕、三明治之類的一些茶點和一個銀制水壺。
看上去就跟現在這個廢墟的畫風有點格格不入。
「來,休息一下吧,」塞繆爾說,「來一場舒適的下午茶。」
他自己率先找了個作為坐下,愜意地往後靠了靠,然後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
「來嘛來嘛。」
塞繆爾拿起一個鍍銀的茶勺,輕輕敲了敲糖罐的邊緣,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這是我用幻術創造的,半個小時之後就會消失,怎麼吃都不會胖,很方便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吃這樣的幻術大餐都沒門路呢,你不要不識好歹哦。」
頓了頓,輕笑一聲。
法爾森走到塞繆爾面前的座位前,拉開一張同樣看上去就很舒服的椅子坐下。
「那既然不是觀後感的問題,那一會記得寫兩千個單詞哦。」塞繆爾指揮著茶壺自己倒茶。
一個成熟的茶壺要學會自己倒茶招待客人了。
「額————那其實還是有一點關係的。」法爾森撓了撓臉。
「是嘛,」塞繆爾笑著瞟了他一眼,「那就寫一千個單詞吧。」
「————好吧————」
塞繆爾式教育,你贏了。
看著茶壺自己長出兩條腿,站起身,將塞繆爾和自己面前的茶杯倒滿。
然後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又倒了幾個杯子。
「是還有其他客人嗎?」法爾森有些疑惑的問。
「看運氣咯,」塞繆爾漫不經心地回應,隨手拿起一塊小蛋糕回答,「等那個今天中午說要跟你合作的那個小治安官,看看他會不會來。」
「他?你為什麼會覺得他回來?」法爾森更疑惑了,意識地側頭。
他跟格利爾治安官約的是明天在昨天的那家衣帽店。
想著,他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
額————衣帽店已經沒有了,被炸成廢墟了。
雖然在廢墟集合也不是不行。
塞繆爾拿著小蛋糕,一口咬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巨大的半透明金色圓盾。
那面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圓盾依舊巋然不動地矗立在廢墟之上。
「這麼大的動靜,外來者大概都會過來看看吧。」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會離的有多近也不確定,但是來肯定是會來的。」
「既然如此,那就等等嘍。」
塞繆爾的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
說完,他取出旅行指南,隨手滑了一段信息發給凱爾特,又用兩本指南之間的聯繫,將他自己剛剛看過的DVD光碟也一起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他隨意的合上書本,將旅行指南扔到了一遍,讓它自己飄著。
「是這樣啊。」略帶瞭然的聲音響起。
但這不是法爾森的聲音。
更粗獷、更低陳。
法爾森立刻回頭,看向不遠處的一面牆。
格利爾從那面牆體的後面探了半個身體出來。
他還是之前法爾森見到過的那副打扮,身上稍微多了一點灰塵,但是沒有傷口,衣服也沒有破損。
「這麼說,這個位置是留給我的了?」他從牆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沒有完全展現在兩人眼中,隔著一定距離遠遠地問。
「是啊,請坐。」塞繆爾笑著點了點頭,示意了一下自己旁邊不遠處的位置。
他看上去還挺熱情的。
「哈。」格利爾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我的直覺似乎全部失靈了,什麼也感受流不出來,理論上我現在應該立刻逃跑。」他從牆後面完完整整的走了出來。
然後大步流星的走向這張在廢墟中顯得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的桌子。
來到塞繆爾身邊,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那你居然還敢過來?」塞繆爾斜靠著椅子。
「賭一賭嘛,」格利爾笑著說,「而且我小半天沒吃東西了。」
「那不太妙哦,」塞繆爾喝了一口茶,「這些你可吃不飽,過半個小時它們就變成空氣了。」
「哦,那可真不妙。」格利爾拿起一個夾著火腿的三明治,「有酒嗎?」
「可惜,沒有。」塞繆爾放下茶杯。
「哼哼,一場小型的茶話會哦,」塞繆爾低頭看著茶杯裡面還沒喝完的小半杯茶,「雖然三個大老爺們開茶話會感覺好奇怪唷。」
說著,他的五官和身材忽然一變。
五官瞬間變得柔和,頭髮迅速邊長,胸前膨脹起來。
「但是我可以變成美少女,你們兩個要不要也變一變體驗一下?」
在兩秒內完成了TS變身的塞繆爾身體後靠,姿態略顯慵懶的看著桌子周圍的兩個人,做了個wink。
塞繆莉爾,堂堂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