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窘迫 冒雨去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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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窘迫 冒雨去請安

  第三章

  常氏叫崔蘭亭去同董氏一車,崔蘭愔就知道她有話要說。

  等馬車駛離了皇城,常氏臉帶歉意地解釋道,「剛孟家的意思你該知道了吧?前兩日孟家就托人來問我,只你病著,你爹娘又做不得你的主,我就沒過去說,哪成想孟家這樣等不得,在宮門口就……你信大伯娘,事前我真不知道……」

  這話她信,崔蘭愔遂笑道,「這還用說麼,我大伯娘做事從來四角俱全,豈會那等行事。」

  常氏聽的受用,親昵地握住她的手,「還是愔姐兒最知我,要是亭姐有你一半立得起我要省多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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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蘭愔只管笑著沒再接話。

  二房和常氏雖不少私心,卻也知道輕重,起碼不會於眾目睽睽下落人口實。

  當年崔蘭愔祖父崔信去了,她祖母譚氏懷著遺腹子,雖太醫保證必是男孩兒,太祖母朱氏卻以怕奶娃娃承爵空有爵位沒有實差,崔家會因久不在朝而沒落的理由,讓二房做出了「絕不和大房分家,無論何時都要看顧大房」的承諾,做主叫大房將武安伯爵位讓給了崔信的二弟崔傳。

  崔信和譚氏成親多年無子,懷譚晟的時候,崔傳已有了崔冕和崔昘兩子,崔信走了,譚氏帶著幼子很難支撐門庭,怎也要靠二房一門幫扶,譚氏只得咬牙應了。

  可惜崔傳和崔冕父子經營了兩代不進反退,宣寧帝登基後逐漸削弱了五軍都督府的權級,到這會兒五軍都督府只剩管理軍戶屯田了,崔冕現在五軍都督府領著都督僉事的職,雖是正三品卻無甚實權,只擺著好看罷了。

  三年前韃喇兵臨燕城,宣寧帝率朝南歸陪都應城,燕城的宅子鋪子就不值錢了,滿城的宅子鋪子都在脫手,世家大戶等得,崔家等不得,只能稀爛便宜價出手了。

  遷都途中一路混亂,崔家又被搶了一遭,等到了應城,崔家兩房的資財已失了多半,面上的鮮亮都維持不住了。

  這樣的情況下,崔家二房在大房面前是有些心虛的,這三年來,有事時二房都會找過來商量,再不是在燕城時的自做主張了。

  常氏順勢說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也沒外人,大伯母將孟家這門親事的好壞都說給你聽,應不應你斟酌看著?」

  崔蘭愔就道:「我知朝廷有制,鎮守一方的三品往上的武將家眷不能隨任,需得留守京城,不然孟世子不知是多少人家心中的乘龍快婿。

  只孟伯爺不是三年前得的爵位升的三品麼,這樣的門第,相當的人家不好尋,往低了不難找,不至於三年還找不到合適的吧?」

  見崔蘭愔連朝廷的制律和朝臣的升遷都了解,比身為伯府世子的崔昶都清楚,常氏收起了小心思,和盤托出,「先是閔太夫人和羅夫人都想將自己娘家的姑娘娶進門,一來二去孟懷宗的婚事就拖過了二十。後面婆媳兩個又不想自己娘家姑娘守空房,都謙讓說可以叫自己這邊的做平妻在山西受苦,讓娶另一邊的做正妻,這麼推來讓去的三年又過去了。」

  這也行?若不是事關自己,崔蘭愔真要拍案叫絕了。

  她本就是玲瓏心思,很快明了,「看來孟家打聽到我是病秧子了,娶我回去做擺設再省心不過了。」

  常氏怕她誤會,忙道,「家裡從沒跟外人說起你的病,孟家就打聽到什麼該也不詳細,且孟家新貴,在應城也沒甚根基,來往的只一些武將家裡,回頭我去說說,不會有話傳出來的。」

  崔蘭愔扯了下嘴角,以剛閔氏和羅氏的做派,一旦她回絕了婚事,不出三天,整個應城都該傳她是不宜生養的病秧子了,那樣她就真要給人做填房,當現成的後娘了。

  「這門婚事,孟家允了什麼好處?」

  「五千兩的聘禮不用帶回去,往軍中安排咱家兩個孩子。」

  兩房習練弓馬的只有武安伯世子崔昶和自家小弟,往軍中去的除了兩人沒別個,只小弟……

  「孟家很捨得了,容我想想吧。」崔蘭愔不置可否道。

  「不急,很該多想陣子的。」她這樣聽了話頭就能給所有事貫通起來,讓常氏很是顧忌,這會兒也不勸她,想著回去商量了崔冕再說。

  說著話就到了家,於二門處下了車,崔蘭愔別了二房的幾個,自往大房那邊回了。

  崔家大房讓出爵位後就搬到了東路住,於東邊臨街處另開了可容馬車一併出入的邊門,一家人平日都從這處門出入。

  東西兩路之間有角門相通,兩房來往也方便。

  崔蘭愔帶著艾葉沿著二門外的夾道往東直走就到了角門,喊了婆子開門就是大房住的東路了。

  二房不如大房想的開,遷來應城後很怕人看出崔家窮了,打腫臉充胖子,跟著高門世家後頭在西城買了這處宅子,卻弄巧成拙,反叫人看出了崔家的窘迫,不然孟家又怎麼會找上來。

  因著扎堆買宅子,西城的宅子比東城的貴了一倍多,還只能揀人家挑剩下的搶,同樣的銀子能在東城置帶內湖的院子了。

  沒湖沒園子也罷了,夠住也行呀,大房這邊兩個崔謖和崔戩沒成親還好,二房那邊,去歲崔昶成親時,為著給他收拾出婚房,常氏不知騰挪了多少回才安排開。

  這還是開始,後面崔甫、崔禹,崔升那邊的崔冉、崔重都排著呢。

  做事沒有主次輕重,又少魄力決斷,所以二房才多年都成不了氣候。

  當初在東城買處夠住的宅子,拿省出來的銀子投到生意里,兩年也能出息不少銀子出來了,何至於像現在,兩房人只能窮挨著,往哪兒都矮人一截兒。

  經了孟家相看這一出,雖然衛王一副遠離塵煙的樣子,崔蘭愔還是決定要往衛王府去一趟,萬一表叔她老人家就許她進門了呢?

  南地多雨,晴了一日,第二日起又是連綿的雨絲,許是進宮折騰了,崔蘭愔又犯了頭疼,好在這回只躺了兩日就好了。

  常氏雖沒催,些許小事卻打發她身邊的杜媽媽來了兩趟,崔蘭愔就知道孟家那邊等著回話呢。

  下雨天留客天,且冒雨去請安,得是多大的孝心是吧?

  第二天起了大早,崔蘭愔仍如平時出門樣描畫了臉,頭上簡單插了支珠花簪,淡青色褶裙外搭絳紫色素麵綢布褙子,端莊持重,見長輩最合宜了。

  崔晟新得的古方點心吃著很不錯,一家子都很喜歡,崔蘭愔指了兩樣叫做了。

  等一家人一起用了早膳,崔蘭愔說要往外逛逛,艾葉和桑枝提著裝著熱點心的食盒,喊了耿大有出了門。

  她常往鋪子看生意,三房上下沒一個多想,以為她想出去散散,樂呵呵送她出了門。

  永嘉巷在皇城西南邊對著護城河處,出了巷子往南就進了西長安街,往宮裡去再便利不過了。

  馬車行了一個差不多半個時辰,外頭耿大有回道,「小姐,不敢再靠前了!」

  崔蘭愔掀簾看去,只能看到衛王府的東牆,綿延出去老遠,裡面的闊大可想而之了。

  叫耿大有等在這裡,崔蘭愔扶著艾葉的手下了馬車,桑枝提著裝點心的食盒跟在後面,主僕三個進了永嘉巷。

  高牆下,人走在裡面顯的很渺小,艾葉和桑枝不由自主地怯了,「小姐,會見麼?」

  崔蘭愔哪裡有底,嘴上卻是,「會的,怎也是親戚。」

  王府守衛很快發現胡同里進了人,兩位身著甲冑的護衛過來截住了三人,打量著三人,臉上的厲色去了些,「王府重地不得擅入,可不是好遊玩的。」

  艾葉扮出伯府小姐身邊大丫鬟的氣勢,上前道,「我們是武安伯府大房的,凡請通報王爺一聲,說是崔家的表侄女來請安。」

  崔蘭愔已做好了被盤問一番的準備,不想兩位護衛又往她這兒望了一眼後,客氣地伸手向前,「請小姐往前面少等。」一位引著主僕三個往大門處去,一位已小跑著去通稟了。

  巍峨氣派的五開大門前,兩座石獅子威武的鎮在兩側,門上的銅釘閃得晃人眼目。

  惴惴不安地等了一會兒,就見一年紀二十許,容貌端正硬朗的青袍男子快步如風地從側門走出來。

  他上前給崔蘭愔作揖,道,「小姐隨我來。」再沒別的客套,只立那裡等著。

  宰相門前七品官,來前崔蘭愔已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眼前這樣已是很好了。

  能得表叔允見已是意外之喜了,別的都可忽略。

  「煩請帶路。」崔蘭愔回了一禮,主僕三個隨著他仍打側門進了衛王府。

  青麟彆扭地在前面引路,他摸不准王爺是怎麼想的,前兩日姚家人來請安,那可是王爺的正經外家,王爺見了也就那樣。

  要知道姚家的女眷王爺都避了的,這會兒怎麼又肯見崔家的小姐了?

  迎頭遇上聞訊趕出來的長史幾人,青麟也是一句沒有就掠過去了。

  長史幾個這段時日已習慣了,目送著幾人去了正殿旁的書房,吩咐趕緊送茶點進去。

  長史心裡苦著,新開的府,色色都是不齊全的,主子還是一問一個不吱聲的。

  白麟在時還好,現在青麟、赤麟、玄麟三個捆一起都沒白麟一個人說話多,可衛王身邊的事還必得經了這三人,他這個長史還要兼著內外管家的活兒,他找誰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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