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賀壽 表叔和想的不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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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賀壽 表叔和想的不大一樣
第二章
轉眼就到了十二日陳太后生辰日,丑正就起來梳洗。
這回給陳太后賀壽,陛下發話五品上朝臣和命婦外,家有滿十六歲女兒的都要隨著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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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示愛重,近年陛下常給重臣家的子女指婚,李家有兩位公子都到了議婚的年齡,還有平王和端王也該選妃了。
端王那裡是不用想了,另幾個已足夠掀起波瀾。
聽耿大有回來學,外頭布莊裡擠滿了人,儘是各家打發來尋好料子的。
因著崔家兩房未分家,崔蘭愔是可以跟著二房一起進宮的。
說起來,崔蘭愔長這麼大是第一回進宮。
出門見客的衣裳就那麼有數的幾身,崔蘭愔難得穿了鮮亮衣裳,水紅的裙襖外罩了件青蓮地五彩纏枝紋大袖杭緞褙子,頭上戴了累絲金嵌玉海棠花分心,耳上是一對金鑲玉葫蘆耳墜,是崔蘭愔最拿得出手的一身了。
看著她細膩瑩白沒一點瑕疵的臉,任何的描畫都要污了這般顏色。
「小姐,去宮裡就不用上粉了吧?」桑枝拿著特意調暗的脂粉問道。
「和平日一樣。」崔蘭愔時刻不忘譚氏臨去前叮囑的,說崔家撐不起如此盛顏,讓她出門時一定要遮掩幾分。
桑枝只好還按平時出門的做法給她塗了粉,描粗了眉毛,本就暗的口脂上又用粉蓋了下,在家時抿上去些的頭髮簾都挑了出來蓋住了額頭,整張臉看著寡淡了不少。
崔蘭愔又刻意收斂了表情,十分的容貌就去了四分,雖還是美人,卻沒那麼動人心魄了。
一家子都不放心,管家耿順帶著兒子耿大有提著燈籠在前引路,崔謖和崔戩陪著,送了崔蘭愔過去會合了二房人。
崔冕和崔昶父子騎馬,常氏同崔昶之妻董氏,崔蘭愔同崔冕和常氏的女兒崔蘭亭,分坐了兩輛馬車出發。
一行人於寅正十分進了宮,宮門口開始就是烏泱烏泱的人,是人挨著人走到福寧宮的。
朝臣和命婦們在禮官的引導下分候在福寧門東西兩側。
咚咚地五鼓響過,都挺直了腰背,不敢有所動作了。
鑾儀衛預設陳太后儀駕於福寧宮門階下,掌司儀內監於院中設中和韶樂和丹陛大樂,於福寧門東側設案。
依次奉皇帝賀表,諸王公文武大臣賀表於案上後,皇帝率諸王、文武朝臣恭迎於階下,中和韶樂奏起「豫平之章」,陳太后出來升座。
隨後丹陛大樂奏起「益平之章」,皇帝率諸王、文武大臣上前行三跪九拜禮,給陳太后賀壽。
崔蘭愔強忍住沒有伸手揉眼睛,看了又看,那個一身九章親王冕服,站在康王和安王之間的,明顯是衛王的人,和她想的不大一樣。
衛王看著沒那麼老,瞧著只二十許的年紀,身材高大挺拔,相貌不俗,若不是他半睜不睜著眼,連撩下眼皮都嫌累的懶怠樣,真可稱得上玉樹臨風,君子如玉了。
又看了好幾眼,主要那位衛王給她的印象太深了,她就沒見過那樣隨時隨地窩著想打盹的人,還是這樣隆重的大場面上。
連傳出身體抱恙有一陣子的皇帝都抖擻著精神給人看,諸王、諸大臣更是卯足了勁兒表現,衛王仍是那副尋常給祖母見禮,照比別人差了力氣少了利落的樣子,太有別於眾人了。
不知道別人注沒注意到,反正崔蘭愔是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還忍不住一再地瞅。
中和韶樂奏起的「豫平之章」驚醒了崔蘭愔,皇帝已經帶著諸王諸大臣們去了前面,她趕緊收斂起心神,隨同一眾嬪妃命婦,在徐皇后的率領下給陳太后行三叩九拜之禮。
想著事,後面觀進獻的壽禮時,崔蘭愔都是心不在焉地跟在崔蘭亭後頭,和平日判若兩人。
直到坐下來領宴時,崔蘭亭附過來和她說,「對面有個臉生的小姐往你這兒瞅了好幾回。」
崔蘭愔仿似不經意地擡頭,恰和那邊對上,是位極娟麗柔美的姑娘,見崔蘭愔察覺了,她含笑致意,很是大方得體。
崔蘭愔回之一笑,心下已是瞭然。
平心而論,這位姚七小姐和譚紹很般配。
轉眼時掃見和姚家隔的不遠的項氏和譚蓮,宮裡不敢高聲有大動作,崔蘭愔微低頭比了個福禮的動作,臉上笑盈盈的和平日沒什麼兩樣。
她這樣,反讓項氏和譚蓮有些不過意了。
「娘,愔表姐往後該怎麼辦?」
「娘會幫她留意合適的人家。」
這會兒都盯著陳太后,李太后,還有衛王的事兒,沒人注意這邊的動向。
陳太后壽辰,宣寧帝的生母李太后沒露面,頭對外說是受寒不得起身了,可誰都知道是為著陳太后不願見她,她容讓了。
高宗時,李家是依附於陳家的。
陳家靠軍武起家,手裡掌著重兵,家裡又出了陳太后,當時說是大郢第一門閥也不為過。
李太后之所以能進宮,是因著陳太后無子,李家主動表示願讓李太后入宮替陳太后生子固寵,陳家瞧著李家一貫順服,李太后又是陳家的外孫女,對陳太后這個表姐多有尊重,遂同意了。
宣寧帝登基頭幾年發生的那些事,經歷過的老人到現在都覺著心有餘悸,權勢動人心,可把握不好,真的是眼看著樓起,眼看著樓就塌了,多少曾經煊赫的家族就此湮滅。
若不是李家記恩,陳家哪會有如今的太平日子過,不然看徐皇后娘家就知道了。
只陳太后一直放不下,帶著六歲喪母的衛王去了行宮,一住就是這麼些年。
不過如今陳太后帶著衛王回來,這些人倒沒多想,以李家如今的位置和聲望,那個位置除了李淑妃出的端王,別個連肖想一下都不能。
陳太后的年歲擺在那裡,這回留下來該不能走了,觀陛下的態度,只要陳太后這個嫡母沒有過格的要求,他該是樂於多給陳太后些敬重的。
這會兒眾人也有數了,之所以叫各家的小姐一同入宮,是要給衛王選妃,衛王是跟著陳太后的,他的王妃自然要得陳太后喜歡了。
陛下待陳太后很用心了,可惜他的用心良苦卻要白費了,從始至終,陳太后筆直端坐在那裡,只和幾位老誥命說著話,對滿殿的閨秀們並無多餘的眼神。
衛王怎也是替父在陳太后面前進孝了,陛下該會寬待他,他的日子比上不足,比下卻足夠富貴,陳太后這樣讓有些肖想衛王妃位的人家不免失望。
申初散了宴,仍由禮官引導著出宮,直到下馬橋處,相熟的人家才招呼著走到一處。
常氏望著被好幾戶人家包圍的李家女眷那裡,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招呼一下時,就聽有人喚「崔大夫人」,只好打消了念頭,笑臉迎過去。
「孟老夫人,孟夫人,這一向可好?」
兩方彼此見了禮,孟老夫人閔氏和孟夫人羅氏都略過崔蘭亭,只管上下打量著崔蘭愔。
崔蘭愔已是不喜,不著痕跡地退了兩步,卻被常氏扶住手臂,「愔姐兒該是不知道,孟老夫人同孟夫人是忠遠伯府上的,孟伯爺現在山西總兵任上,虎父無犬子,他家世子爺年不過二十三,已是從四品的都指揮僉事了,年少有為,又英俊勇武,咱大郢朝少有能比擬的。」
聽常氏夸自己最得意的嫡長孫,閔氏臉上去了倨傲,「你這侄女倒是難得的好顏色。」
聽著是夸,可都品的出來,崔蘭愔的好容貌並不得她的意。
「多少年沒見這樣齊整孩子了,我真是瞧不夠呢。」羅氏卻很熱情,她上前扶住閔氏,閔氏似省起了什麼,扯了下嘴角,「那你該多請她家去和茹姐做伴兒。」
「娘說的是。」羅氏從手上褪下只赤金鑲紅寶的鐲子往崔蘭愔面前送著,「不知道能遇見你,這個先拿去戴著玩兒,回頭伯母還有好東西給你。」
這樣的情形,誰看都會猜到是相看她,她要是接了成什麼了?
可人來人往的,她要是再三推拒,人也要說她小家子氣經不得大場合。
崔蘭愔忽地搖晃了一下,緊跟著擡手扶住額頭,「我暈的很,有些上不來氣,容我往邊上緩緩,失禮了。」說話的功夫,已不勝虛弱地靠到崔蘭亭身上。
崔蘭亭早有經驗,麻利地扶著她往出走,「武將人家果然做事沒章法。」
崔蘭愔哼笑,「說人別捎帶自己。」
崔蘭亭沒了話,崔家也是武勛,只家裡沒人走軍途,子弟們都開始讀書,漸就忘了。
那邊常氏婆媳對著閔氏婆媳尷尬地笑著,一時不知該如何說了。
閔氏終沒能忍住,哼道,「弱不禁風的,也就擺著好看了。」
羅氏給手鐲掩在袖裡,不好意思地看著常氏,拉著她說道,「今兒人太多,可能是氣悶著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等回頭咱們再詳說。」
「可不是,我剛也憋悶得很呢。」常氏應付道。
說話間,崔家的馬車先來了,崔蘭愔由崔蘭亭扶著勉強往這邊福禮道了別,跟在常氏和董氏身後上了馬車,禮數上讓人無可指摘。
男子們都在下馬橋東處等著,康王四個說笑著等自家馬車過來。
「看四弟哪日方便出宮,咱幾個在我府上聚一回。」康王朝端王問道。
卻沒等來端王的回應,轉頭看去,端王轉了頭往左側望著出神,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康王不由一笑,少擡了些音量,「四弟知道那是哪家麼?」
端王這才回神,對上康王和安王瞭然的眼神,掩飾地挺直了身板兒,故作不知道,「大哥說的是?」
康王寬厚地笑著,「那是武安伯崔家的女眷,水紅裙那位從沒見往外走動,該是崔家大房的小姐。」
「剛是孟家在相看她麼?」邊上安王問道。
「估計是給孟懷宗相看,可惜了。」康王嘆道。
端王眼裡不免帶了憐意,康王在他肩頭拍了下,「也不是多難得的,等大哥幫你留意更好的。」
端王只管推他道,「車來了,大嫂往這兒望呢。」
迎臉兩隊馬車過來,卻是康王府和衛王府的馬車同時到了。
一直半眯著眼抱臂立那裡的衛王先一步上前,臨上馬車前,潦草地朝三人拱了下手,錯眼間,人已閃身上了馬車,從頭至尾也沒給一句話。
望著揚長而去的馬車,康王皺眉道,「老二小時候不這樣啊,現怎麼這樣古怪左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