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們做錯了什麼

  「你怎麼樣？」

  顧離顏搖頭：「我沒事。」

  蕭寂看著她，又看看那幾個孩子，問：「就這幾個？」

  顧離顏點頭。

  蕭寂沉默了一秒，然後說：「走，去凌霄殿。那裡安全。」

  顧離顏站起來，跟著他走。

  孩子們跟在後面，最小的那個被蕭寂抱起來。

  一路上，他們又遇到幾波煞。

  

  蕭寂擋在前面，顧離顏護著孩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凌霄殿時，天已經快黑了。

  殿門大開，裡面擠滿了人。

  澹臺清和站在門口，正在指揮天兵防守。

  他看到蕭寂他們，快步迎上來。

  「你們沒事吧？」

  蕭寂搖頭，把孩子交給旁邊的人。

  顧離顏站在那兒，看著殿裡黑壓壓的人群。

  老人，孩子，女人，傷兵，全都擠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念經。

  她突然覺得很累。

  澹臺清和走過來，看著她，輕聲說：「你做得很好。」

  顧離顏抬頭看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澹臺清和說：「去歇會兒吧。」

  顧離顏搖頭：「外面還有很多人。」

  澹臺清和沉默。

  蕭寂開口：「明天再出去。現在太危險。」

  顧離顏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頭。

  她找了個角落坐下，靠著牆，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那個天兵倒下去的樣子，那些孩子的眼神，那些屍體，那些血。

  她睜開眼，又閉上。

  閉上眼，那些畫面更清楚。

  她睜開眼，看著對面牆上的一點，發呆。

  有人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是蕭寂。

  他沒說話，只是坐在那兒。

  兩人沉默地坐著。

  過了很久，顧離顏開口：「剛才有個天兵，讓我先走，他擋著。」

  蕭寂看著她。

  顧離顏繼續說：「他說走不了了，讓我把孩子帶走。我走了，他就……」

  她沒說完。

  蕭寂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叫什麼？」

  顧離顏愣住。

  蕭寂說：「你問他名字了嗎？」

  顧離顏搖頭。

  蕭寂說：「那記住他的臉。」

  顧離顏看著他。

  蕭寂說：「記住他，以後每年給他燒柱香。」

  顧離顏愣了很久，然後點頭。

  外面又傳來打鬥聲。兩人同時站起來，往外走。

  殿外，一批新的煞正在湧來。天兵們拼死抵擋，但數量懸殊太大。

  蕭寂衝上去，金色的光芒炸開。

  顧離顏跟在後面，揮鞭抽散一隻又一隻。

  但她太累了，手臂完全不聽使喚。

  一隻煞從側面撲過來，她沒躲開，被撞倒在地。

  那東西壓在她身上，張嘴就咬。

  顧離顏抬手擋住，手臂被咬住，劇痛傳來。

  她咬牙，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匕首，狠狠刺進那東西的身體。

  煞嘶叫著消散，但手臂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蕭寂衝過來，把她拉起來，看著她流血的胳膊，臉色難看。

  「你受傷了。」

  顧離顏搖頭：「沒事。」

  蕭寂沒說話，撕下一截袖子，幫她包紮。

  他的手很穩，但顧離顏感覺他手在抖。

  包紮完，蕭寂看著她，說：「你回去。」

  顧離顏：「不回。」

  蕭寂：「這是命令。」

  顧離顏瞪著他：「我不是你的兵。」

  蕭寂沉默。

  顧離顏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蕭寂的聲音：「顧離顏。」

  她停下。

  蕭寂說：「別死了。」

  顧離顏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這一夜，不知道殺了多少只煞。

  天亮的時候，煞終於退去了。

  不知道是殺光了還是暫時撤退，總之它們消失了。

  顧離顏站在一堆屍體中間，渾身是血。

  有自己的，有別人的，有煞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在抖。

  蕭寂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兩人誰都沒說話。

  遠處傳來哭聲。有人在找親人，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屍體堆里翻找。

  顧離顏看著那些場景，突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那種累。

  蕭寂開口：「走吧，回去。」

  顧離顏跟著他往回走。

  走到凌霄殿門口，她突然停下。

  蕭寂回頭看她。

  顧離顏說：「我餓了。」

  蕭寂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我去找吃的。」

  他走了。顧離顏靠著牆坐下，看著天邊慢慢亮起來。

  太陽出來了。

  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些屍體上，照在那些哭喊的人身上。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她娘跟她說，天界的陽光是暖的，能照到所有角落。

  但現在她覺得，有些角落，陽光照不進去。

  蕭寂回來了，手裡拿著兩個饅頭。

  顧離顏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蕭寂也吃，吃得很快。

  吃完，兩人又坐了一會兒。

  澹臺清和走過來，臉色凝重。

  「傷亡統計出來了。」

  蕭寂看著他。

  澹臺清和說：「死了三千多人。」

  顧離顏手裡的饅頭掉在地上。

  澹臺清和繼續說：「傷的就更多了，還沒統計完。」

  蕭寂沉默了很久，問：「那些煞呢？」

  澹臺清和：「暫時退了，但肯定還會來。」

  顧離顏突然開口：「安平王說，他放出來一批。這只是一批。」

  澹臺清和看著她，點頭。

  蕭寂站起來：「我去布防。」

  澹臺清和點頭：「我叫人幫你。」

  蕭寂走了。顧離顏還坐在那兒，看著地上的饅頭髮呆。

  慕容瓊弦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你還好嗎？」

  顧離顏抬頭看她，搖搖頭，又點點頭。

  慕容瓊弦沒說話，只是陪她坐著。

  過了很久，顧離顏開口：「嬸嬸，你說那些人，他們做錯了什麼？」

  慕容瓊弦看著她。

  顧離顏說：「那些死的，有老人，有孩子，有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他們做錯了什麼？」

  慕容瓊弦沉默了一會兒，說：「什麼都沒做錯。」

  顧離顏：「那為什麼是他們？」

  慕容瓊弦看著她，輕聲說：「有時候，壞事就是會落到好人頭上。沒什麼道理。」

  顧離顏低下頭。

  慕容瓊弦繼續說：「但好人能做的是，不讓壞事繼續發生。」

  顧離顏抬頭看她。

  慕容瓊弦說：「你現在活著，就能殺更多煞，救更多人。那些死的人，他們的命就換來了這個。」

  顧離顏愣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

  慕容瓊弦看著她：「去哪兒？」

  顧離顏：「去找蕭寂。」

  慕容瓊弦笑了：「去吧。」

  顧離顏跑出去，在人群中找到蕭寂。

  他正在指揮天兵布防，嗓子都快喊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