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能帶我走嗎

  顧離顏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蕭寂看她一眼，繼續指揮。

  

  顧離顏也不說話，就在旁邊站著。

  有需要幫忙的，她就搭把手。沒人需要幫忙，她就站著。

  一直站到天黑。

  蕭寂終於停下來，看著她，問：「怎麼不去歇著？」

  顧離顏說：「歇夠了。」

  蕭寂看著她，沒說話。

  兩人站在那兒，看著遠處忙碌的人群。

  過了很久，顧離顏開口：「蕭寂。」

  蕭寂看向她。

  顧離顏說：「剛才嬸嬸跟我說，好人能做的是不讓壞事繼續發生。」

  蕭寂點了點頭。

  顧離顏繼續說：「我想幫忙。」

  蕭寂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接下來的幾天，顧離顏一直在幫忙。

  幫忙抬傷員，幫忙送東西，幫忙安撫那些失去親人的人。

  她沒再殺煞，因為蕭寂不讓她上前線，害怕她出事。

  她就做這些照顧傷員的事情。

  有一天，她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一個小孩。

  那小孩縮在那兒，渾身發抖，眼睛直直的。

  她認出來了，是她救出來的那七個孩子裡的一個，最小的那個。

  她走過去，蹲下，輕聲問：「你怎麼在這兒？」

  小孩看著她，不說話。

  顧離顏伸手想摸他的頭，他往後縮了縮。

  顧離顏收回手，就那麼蹲著，看著他。

  過了很久，小孩開口：「姐姐，我爹娘呢？」

  顧離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孩又說：「他們說爹娘死了，是真的嗎？我想他們了...」

  顧離顏看著他，眼眶發酸。

  小孩看著她，眼睛裡沒有眼淚，只有空洞。

  顧離顏說：「你叫什麼？」

  小孩說：「阿九。」

  顧離顏點頭：「阿九，我記住了。」

  阿九看著她，問：「你是誰？」

  顧離顏說：「我叫顧離顏。」

  阿九點點頭，又問：「你能帶我走嗎？」

  顧離顏愣住。

  阿九說：「這裡的人都死了，我一個人害怕。」

  顧離顏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好。」

  她伸出手。

  阿九看著她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握住。

  顧離顏把他抱起來，往住處走。

  路上碰到蕭寂，蕭寂看著她懷裡的孩子，沒說話。

  顧離顏說：「他叫阿九。」

  蕭寂點頭。

  顧離顏說：「他爹娘死了。」

  蕭寂沉默。

  顧離顏說：「我帶著他。」

  蕭寂看著她，點頭：「好。」

  晚上，顧離顏把阿九安頓在自己院子裡的偏房。阿九躺在床上，看著她。

  顧離顏說：「睡吧，我就在隔壁。」

  阿九點頭，閉上眼睛。

  顧離顏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阿九又睜開眼睛，看著她。

  顧離顏說：「我不會走的，你放心吧。」

  阿九這才閉上眼。

  顧離顏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隔壁傳來輕微的響動，然後是哭聲。

  很輕，很壓抑，像是怕被人聽見。

  顧離顏爬起來，走到隔壁，推開門。

  阿九縮在被子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顧離顏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

  阿九從被子裡露出頭，看著她。

  顧離顏說：「哭出來就好。」

  阿九看著她，突然撲進她懷裡，放聲大哭。

  顧離顏抱著他，輕輕拍他的背。

  哭了很久，阿九哭累了，睡過去。

  顧離顏把他放回床上，蓋好被子，坐在旁邊。

  她一直坐到天亮。

  早上，蕭寂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顧離顏靠在床邊睡著了，阿九縮在被子裡，睡得正香。

  蕭寂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關上門，走了。

  中午，顧離顏醒來，發現身上蓋著一件外袍。

  她認出那是蕭寂的。

  她抱著外袍，愣了一會兒，然後收好。

  阿九也醒了，揉著眼睛看她。

  顧離顏問：「餓不餓？」

  阿九點頭。

  顧離顏帶他去吃飯。

  飯堂里人很多，都在埋頭吃飯，沒人說話。

  阿九坐在顧離顏旁邊，小口小口地吃。

  吃到一半，蕭寂過來了，在旁邊坐下。

  阿九看著他，又看看顧離顏。

  顧離顏說：「他叫蕭寂。」

  阿九點點頭，小聲喊：「蕭叔叔。」

  蕭寂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顧離顏在旁邊憋笑。

  蕭寂看她一眼，沒說話。

  吃完飯，蕭寂說：「有新情況。」

  顧離顏看著他。

  蕭寂說：「那些煞的來路查到了。」

  顧離顏心一緊。

  蕭寂說：「是安平王放的。但不止他一個。」

  顧離顏愣住。

  蕭寂說：「有人幫他。幫他養煞，幫他放煞，幫他瞞著所有人。」

  顧離顏問：「誰？」

  蕭寂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天界的人。」

  顧離顏倒吸一口涼氣。

  蕭寂說：「具體是誰還在查，但已經有線索了。」

  顧離顏問：「我能做什麼？」

  蕭寂看著她，說：「看好阿九。」

  顧離顏愣住。

  蕭寂說：「接下來的事，可能很危險。你帶著孩子，別摻和。」

  顧離顏想說什麼，但蕭寂已經站起來走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握緊拳頭。

  阿九在旁邊小聲問：「姐姐，蕭叔叔是不是生氣了？」

  顧離顏搖頭：「沒有。」

  阿九哦了一聲，繼續吃飯。

  晚上，顧離顏把阿九哄睡著，自己坐在院子裡。

  月亮很圓，很亮。

  她想起蕭寂說的話，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

  她突然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蕭寂院子門口，她停下。

  院裡亮著燈，蕭寂還在批奏摺。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想走。

  身後傳來蕭寂的聲音：「進來。」

  顧離顏愣住，回頭。

  蕭寂站在門口，看著她。

  顧離顏走過去，進了院子。

  兩人坐下。

  蕭寂問：「睡不著？」

  顧離顏點頭。

  蕭寂說：「我也是。」

  兩人沉默地坐著。

  過了很久，顧離顏開口：「蕭寂，你剛才說的話，是怕我出事嗎？」

  蕭寂沉默。

  顧離顏看著他：「是不是？」

  蕭寂點頭。

  顧離顏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說：「我不怕出事。」

  蕭寂看著她：「我怕。」

  顧離顏愣住。

  蕭寂別過臉，不看她。

  顧離顏看著他的側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又沉默了很久。

  最後顧離顏站起來：「我回去了。」

  蕭寂點頭。

  顧離顏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坐在那兒，沒動。

  顧離顏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蕭寂說的那兩個字。

  我怕。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隔壁傳來阿九的呼吸聲，很平穩。

  她聽著那個聲音，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