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做的對
顧離顏抬眼問：「那皇上您呢？」
蕭寂淡淡開口：「朕是皇帝。」
顧離顏盯著他，反問：「皇上是皇帝，所以就該不怕危險？臣妾是貴妃，所以就活該怕？」
蕭寂定定看著她，沒接話。
顧離顏咬了咬唇，語氣硬了幾分：「這孩子是臣妾親手救的，臣妾就得親眼看著他平平安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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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寂沉默了幾秒，終是鬆了口：「你要看著就看著，不准亂插手。」
顧離顏應聲：「好。」
蕭寂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了。
顧離顏站在院子裡，就這麼看著他的背影拐過牆角，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她心裡清楚，剛才那番話帶著火氣，說得太沖了，可她半點都不後悔。
這世上的苦人太多，她救不了所有，可既然叫她遇上了，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等她回了屋，就見那孩子早就困得不行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啄米的小雞似的。
顧離顏放輕了聲音：「困了就睡會兒吧。」
小孩睜著惺忪的眼，攥著衣角小聲問：「我……我睡哪兒呀？」
顧離顏笑著指了指裡間的床鋪。
小孩猶豫了半天，才又小聲開口：「姐姐，我能睡地上嗎？」
顧離顏當場就愣了，蹲下來問他：「好好的，怎麼要睡地上呀？」
小孩立馬低下頭，腦袋快埋到胸口了，聲音細得跟蚊子叫似的：「以前……以前睡床，會挨打的。」
顧離顏心口猛地一揪，疼得發緊，又往下蹲了蹲，平視著他的眼睛，軟著聲音哄。
「別怕，這兒沒人會打你。你就睡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覺，什麼事都沒有。」
小孩就那麼看著她，黑溜溜的眼睛眨都不眨，看了好半天，才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顧離顏牽著他進了裡間，扶著他躺好，又仔仔細細給他掖好了被角。
可小孩躺在床上，眼睛還是睜得圓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顧離顏放輕了聲音問：「怎麼啦？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小孩抿了抿小嘴，聲音帶著點抖：「姐姐，你……你會不會趕我走呀？」
顧離顏立馬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得很：「不會的，姐姐絕對不會趕你走。你安心在這兒住著，等你爹娘來找你，接你回家。」
小孩一聽，眼眶瞬間就紅了，水汽一下子就漫了上來，帶著點哭腔問：「那……那我爹娘，他們還能找到我嗎？」
顧離顏說：「能，一定能。」
孩子眨眨眼，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但他沒哭出聲，就那麼流著淚，慢慢睡著了。
顧離顏坐在床邊，看著他，心裡堵得慌。
這孩子，不知道遭了多少罪，連睡床都不敢。
她想起那個賣他的男人，想起那個跑掉的人販子，恨不得現在就抓到他們，狠狠揍一頓。
但蕭寂說得對，這事不能急，得慢慢查。
她站起來，輕輕走出去。
外頭，宮女候著，見她出來，小聲問：「娘娘，這孩子……」
顧離顏說：「先住著，好好照顧。」
宮女應了。
顧離顏坐在外間，想著今天的事。
本來是高高興興出宮的，沒想到會碰上這種事。
但碰上也好，至少救了一個。
她想起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找到孩子了。
她希望是。
晚上，蕭寂又來了。
他來的時候，顧離顏正坐在窗前發呆。
他進來，在她旁邊坐下，說：「讓人去查了。」
顧離顏看著他。
蕭寂說：「那孩子說的那個房子，大概在城東。那邊有個村子，這兩年丟了好幾個孩子。」
顧離顏心裡一緊，問：「官府不管嗎？」
蕭寂說：「管了，沒查到。那邊地勢偏，人販子藏得深，一有動靜就跑了。」
顧離顏抬眼就問：「那這次呢？有消息了？」
蕭寂應道：「這次有線索了。朕的人跟著那個男人，摸到了一處宅子。」
顧離顏眼睛一下子亮了，追問：「是那孩子說的那個地方？」
「大概率是。沒敢貿然進去，怕打草驚蛇，傷了裡頭的孩子。」
顧離顏忙問：「那什麼時候動手？」
「等安排的人手都到齊了，夜裡就去。」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沉了沉，補了句：「你別去。」
顧離顏乖乖點頭：「臣妾知道，不會添亂的。」
蕭寂點了點頭，起身就要走。
顧離顏忽然腦子一熱，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蕭寂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顧離顏立馬鬆了手，耳尖微微發燙，低聲道：「皇上，您千萬小心。」
蕭寂定定看了她兩秒，眼底的神色動了動，應了聲：「好。」
說完，轉身就走了。
顧離顏獨自坐在屋裡，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整夜都沒安生。
熬到天快蒙蒙亮的時候，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離顏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衝過去拉開了門。
蕭寂就站在院子裡，衣擺上沾了不少塵土和夜露，臉色帶著掩不住的倦意，可看著渾身上下沒帶傷。
蕭寂走到她跟前，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全端了。」
顧離顏立馬追問：「孩子們呢？都救出來了？」
「都救出來了，一共八個，三個男孩五個女孩，最大的才八歲，最小的剛三歲。」
顧離顏說：「能問出他們把孩子賣去哪兒了嗎？」
蕭寂說：「能。正在問。」
顧離顏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蕭寂看著她，突然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你做的對。」
顧離顏抬起頭，看著他。
蕭寂說：「要不是你攔下那個男人，這孩子找不回來，那些孩子也救不出來。」
顧離顏說：「臣妾只是碰上了。」
蕭寂說：「碰上了，也管了。很多人碰上了，就當沒看見。」
顧離顏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寂收回手，說：「朕回去換身衣裳，等會兒讓人來接你。」
顧離顏說：「去哪兒？」
蕭寂說：「去看那些孩子。」
顧離顏一愣，說：「臣妾能去？」
蕭寂說：「能。」
顧離顏一晚上沒怎麼睡，天快亮的時候眯了一會兒，剛睡著就被人叫醒了。
宮女說：「娘娘，皇上派人來接您了。」
她趕緊起來，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了身衣裳就往外走。
外頭站著的是昨天那個趕車的小伙子，見她出來，行了個禮，說：「娘娘，公子在前頭等您。」
顧離顏跟著他走，到了側門，蕭寂已經在那兒了。
他換了身衣裳，頭髮也重新束過，看著比昨晚精神了些，但眼底還是有點青。
顧離顏問：「皇上昨晚沒睡？」
蕭寂說：「眯了一會兒。」
兩人上了馬車，這回往城東走。
路上顧離顏問：「那些孩子都安置在哪兒了？」
蕭寂說：「找了個院子，暫時放著。官府的人在那兒守著。」
顧離顏說：「找到他們爹娘了嗎？」
蕭寂說：「有幾個找到了，正在通知。有幾個說不清楚家在哪兒，還得慢慢問。」
顧離顏點點頭，沒再問。
馬車走了大半個時辰，停在一處巷子口。
蕭寂先下去，顧離顏跟著下來。
巷子不深，走了幾十步就到了一個院子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官差，見他們來，趕緊行禮。
蕭寂擺擺手，推門進去。
院子裡站著幾個婦人，正在給孩子們洗臉梳頭。
孩子們大大小小七八個，有的坐著，有的站著，臉上都木木的，沒什麼表情。
旁邊一個女孩，看著七八歲的樣子，一直盯著蕭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