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細作
顧離顏心裡一沉。
趙侍郎說：「陛下希望公主，能幫幫家裡。」
顧離顏說：「怎麼幫？」
趙侍郎說：「陛下說，大周皇帝對公主很信任。公主可以……多在他耳邊說說話。」
顧離顏說：「這是讓我當細作？」
趙侍郎說：「公主言重了。只是讓公主幫著家裡說幾句話，怎麼能叫細作呢？」
顧離顏盯著他，說：「父皇真是這麼說的？」
趙侍郎說：「千真萬確。」
顧離顏說：「那我要是不幫呢？」
趙侍郎的笑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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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嘆了口氣，說：「公主，陛下說了，您母妃這些年，身體不太好。」
顧離顏臉色變了。
趙侍郎說：「太醫說，得好好養著，不能受氣。萬一受了氣，病情加重，就麻煩了。」
顧離顏手心發涼。
趙侍郎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同情，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務的冷漠。
「陛下說，公主是個孝順的孩子，肯定知道該怎麼做。」
顧離顏沒說話。
趙侍郎說：「信送到了，話也帶到了。公主好好想想。過兩天臣走之前，希望能聽到公主的答覆。」
他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顧離顏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封信，攥得指節發白。
殿裡很安靜，只有燈芯偶爾爆一下的聲音。
她站了很久。
直到外頭傳來腳步聲，她才回過神來。
蕭寂走進來，看著她。
「他走了？」
顧離顏點點頭。
蕭寂說：「說什麼了？」
顧離顏張了張嘴，想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說。
說了，蕭寂會怎麼對父皇？會怎麼對母妃？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母妃在父皇手裡。
蕭寂看著她，眼神沉了沉。
「不能說？」
顧離顏說：「家書。就是問候幾句。」
蕭寂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說：「行。回去吧，不早了。」
顧離顏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走在路上，蕭寂沒說話。
顧離顏也沒說。
但她知道，他不信。
可她不能說。
回到院子，幾個孩子已經睡了。
她輕輕走進屋，坐在窗前，看著外頭的月亮。
父皇用母妃威脅她。
讓她魅惑蕭寂，讓他偏袒那邊。
她做不到。
但她不做的後果，是母妃受罪。
她坐在那兒，坐了很久。
直到月亮西斜，她才躺下。
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趙侍郎那句話。
「陛下說了，您母妃這些年，身體不太好。」
一夜無眠。
天亮的時候她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眼圈底下青了一片。
宮女進來伺候，看見她的臉色嚇了一跳，問娘娘怎麼了。顧離顏說沒事，就是沒睡好。
她坐在窗前發呆，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趙侍郎那句話。
你母妃身體不太好。
不能受氣。
她太了解父皇了。這話不是嚇唬她，是認真的。她要是不聽話，母妃那邊肯定沒好日子過。
可她怎麼聽話？
讓她魅惑蕭寂，讓他偏袒那邊。她做不到。
蕭寂對她那麼好，她怎麼能害他？
可是母妃……
她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狗蛋跑進來，一頭扎進她懷裡，仰著臉問：「姐姐，今天怎麼還不吃飯？我餓了。」
顧離顏低頭看著他，伸手摸摸他的臉，說：「馬上吃。」
狗蛋眨眨眼，問：「姐姐你眼睛怎麼紅了？」
顧離顏說：「沒睡好。」
狗蛋說：「那我晚上陪姐姐睡，我睡覺可老實了。」
大丫跟在後面進來，聽見這話，噗嗤一聲笑了：「你老實？你晚上能把被子全捲走，還踹人。」
狗蛋不服氣，說：「那是以前，現在我改了。」
大丫說：「昨天誰把我踹醒的？」
狗蛋說不出話了。
顧離顏看著他們鬥嘴，心裡那點堵消散了些。
她站起來，說：「行了，吃飯去。」
幾個孩子圍成一桌吃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狗蛋說昨天做夢夢見自己飛起來了，大丫說做夢有什麼稀奇的，小梅在旁邊笑，小安埋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大家。
顧離顏看著他們，心想，要是日子就這麼過下去，該多好。
可是不能。
吃完飯，她坐在院子裡發呆。
剛坐了一會兒，外頭就來人了。
是個小太監，看著眼生，進來就跪下，說：「娘娘，趙侍郎讓奴才來傳個話，說他下午就要啟程回去了，走之前想見娘娘一面，有些話還沒說完。」
顧離顏心裡一沉。
下午就走。
這是逼她給答覆。
她點點頭，說：「知道了。在哪兒見？」
小太監說：「還是昨兒那個偏殿。午時前後。」
小太監退出去。
顧離顏坐在那兒，手心有點涼。
大丫走過來，看著她，問：「姐姐，怎麼了？」
顧離顏說：「沒事，姐姐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你們在院子裡待著，別亂跑。」
大丫點點頭，但眼睛裡有點擔心。
顧離顏摸摸她的頭，進屋換了身衣裳，往外走。
到了偏殿，趙侍郎已經等著了。
這回殿裡沒別人，就他一個。
看見她進來，趙侍郎笑了笑，說：「公主來了。」
顧離顏說：「趙叔。」
趙侍郎說：「公主考慮得怎麼樣了？」
顧離顏看著他，說：「我要是不答應，我母妃會怎樣？」
趙侍郎嘆了口氣，說：「公主，臣說實話，陛下最近脾氣不太好。前些日子因為邊境的事，發了好大一通火。娘娘在旁邊勸了幾句，被陛下罵了一頓，現在關在自己宮裡，不許出門。」
顧離顏臉色變了。
趙侍郎說：「娘娘身體本來就不好，這麼一折騰，又病倒了。太醫去看過，說需要靜養，不能生氣。」
他看著顧離顏，眼神裡帶著點同情。
「公主，您是娘娘唯一的指望了。」
顧離顏站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
母妃被關起來了。
母妃病了。
母妃在等她救。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要怎麼做？」
趙侍郎眼睛一亮。
他說：「公主不用做什麼大事。就是平時跟皇上說話的時候，多提提咱們那邊的好。比如，可以說兩國交好這麼多年，邊境應該再退一退，以示誠意。比如，可以說咱們那邊物產豐富，通商對兩國都有好處。比如，可以說陛下對大周一向恭敬，希望大周也能多照顧照顧。」
顧離顏說：「就這些？」
趙侍郎說：「就這些。公主是皇上枕邊人，說話比我們這些臣子管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