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和親篇（大結局）

  最後一道防線被攻破的時候，蕭寂說：「走吧。」

  顧離顏說：「去哪兒？」

  蕭寂說：「找個安靜的地方。」

  顧離顏扶著他，往城裡走。

  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喊殺聲。百姓在逃，士兵在拼，整座城像一口沸騰的鍋。

  他們走到一處宮殿前。

  是保和殿。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蕭寂說：「就這兒吧。」

  顧離顏扶著他進去。

  殿裡沒人，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柱子，一張龍椅。

  蕭寂坐在龍椅上，喘著氣。

  顧離顏站在他旁邊。

  蕭寂說：「顧離顏，朕問你最後一句話。」

  顧離顏說：「問。」

  蕭寂說：「你愛過朕嗎？」

  顧離顏看著他，說：「愛過。」

  蕭寂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顧離顏想了想，說：「不知道。可能是你給小順子批假的時候，可能是你護著那幾個孩子的時候，可能是你說朕信你的時候。」

  蕭寂笑了。

  他說：「朕也是。」

  顧離顏說：「也是什麼？」

  蕭寂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等發現的時候，已經離不開了。」

  顧離顏眼淚流下來。

  蕭寂伸手，給她擦掉。

  他說：「別哭。哭就不好看了。」

  顧離顏說：「你都這樣了，還管我好不好看？」

  蕭寂說：「管。你是我皇后，必須好看。」

  顧離顏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外頭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蕭寂說：「他們快到了。」

  顧離顏說：「嗯。」

  蕭寂說：「你走吧。現在走還來得及。」

  顧離顏說：「我不走。」

  蕭寂說：「顧離顏……」

  顧離顏打斷他，說：「蕭寂，我說過，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蕭寂看著她，眼眶紅了。

  他說：「傻。」

  顧離顏說：「就傻。」

  蕭寂伸手，拉著她的手。

  他說：「那陪朕坐一會兒。」

  顧離顏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坐在龍椅上，看著殿門。

  外頭的火光越來越亮，把整個大殿都照得通紅。

  蕭寂突然說：「顧離顏，你說，下輩子咱們還能遇見嗎？」

  顧離顏說：「能吧。」

  蕭寂說：「你怎麼知道？」

  顧離顏說：「我猜的。」

  蕭寂笑了，說：「那下輩子，你早點告訴朕。」

  顧離顏說：「告訴什麼？」

  蕭寂說：「告訴朕你是誰。省得朕又猜來猜去。」

  顧離顏說：「好。」

  蕭寂說：「下輩子，朕不當皇帝了。當個普通人，種地，養雞，陪你過日子。」

  顧離顏說：「那我幹什麼？」

  蕭寂說：「你就在家待著，什麼也不用干。」

  顧離顏說：「那我不得無聊死？」

  蕭寂說：「那你就養孩子。咱們生一堆孩子，天天吵你。」

  顧離顏笑了，說：「一堆？你當我是豬？」

  蕭寂也笑了。

  笑著笑著，他的聲音低下去。

  他說：「顧離顏，朕有點困了。」

  顧離顏心裡一緊，說：「別睡。」

  蕭寂說：「就睡一會兒。」

  顧離顏說：「不行，你陪我說話。」

  蕭寂說：「說什麼？」

  顧離顏說：「說……說你喜歡我什麼。」

  蕭寂想了想，說：「不知道。就是喜歡。」

  顧離顏說：「這算什麼回答？」

  蕭寂說：「真話。」

  顧離顏眼淚又下來了。

  她說：「蕭寂，我也喜歡你。喜歡你冷著臉的樣子，喜歡你笨拙地哄孩子，喜歡你明明生氣還不捨得罵我。」

  蕭寂笑了，說：「朕什麼時候生過你的氣？」

  顧離顏說：「多了去了。」

  蕭寂說：「那都是裝的。」

  顧離顏說：「裝的？」

  蕭寂說：「嗯。朕其實捨不得生你的氣。」

  顧離顏抱著他，哭得說不出話。

  蕭寂的手，慢慢鬆開了。

  顧離顏低頭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她說：「蕭寂？」

  沒回應。

  她又喊：「蕭寂！」

  還是沒回應。

  她抱著他，渾身發抖。

  外頭的人衝進來了。

  領頭的是她父皇的將軍，看見她，愣了一下。

  將軍說：「公主，陛下請您回去。」

  顧離顏沒理他。

  將軍說：「公主，請您跟我們走。」

  顧離顏抬起頭，看著他。

  她說：「你知道他是誰嗎？」

  將軍說：「大周皇帝。」

  顧離顏說：「他是我男人。」

  將軍愣住了。

  顧離顏說：「你回去告訴我父皇，他讓我辦的事，我辦了。圖我偷了，城我幫他破了。現在，我不欠他的了。」

  將軍說：「公主，您……」

  顧離顏說：「你們出去。」

  將軍說：「公主……」

  顧離顏說：「出去！」

  將軍猶豫了一下，帶著人退出去了。

  殿裡又剩下她一個人。

  和蕭寂。

  顧離顏低頭看著他。

  他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嘴角卻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她伸手，摸摸他的臉。

  涼的。

  她把頭靠在他胸口。

  已經聽不見心跳了。

  她說：「蕭寂，你等我。」

  她站起來，走到殿角的燭台邊。

  拿起燭台，把火湊到帷幔上。

  帷幔燒起來，很快蔓延到柱子上。

  火越來越大，整個大殿都燒起來。

  她走回蕭寂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拉著他的手。

  火舌舔過來，烤得臉發燙。

  她看著蕭寂的臉，說：「蕭寂，下輩子，你要早點找到我。」

  蕭寂沒回應。

  但她好像聽見他說：「好。」

  她笑了。

  火把她包圍了。

  她閉上眼睛。

  最後一個念頭是：終於，不用再選了。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整座保和殿變成一堆廢墟。

  士兵們在廢墟里挖出兩具屍骨。

  緊緊抱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顧離顏的父皇站在廢墟前，看著那兩具屍骨，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人問：「陛下，公主她……」

  父皇說：「厚葬。」

  那人說：「那大周皇帝……」

  父皇說：「一起。」

  兩具屍骨被合葬在一處。

  墳前立了塊碑，沒寫字。

  後來有人問，為什麼不寫字？

  守墳的老人說，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寫。

  寫大周皇帝？寫大周皇后？

  他們都是。

  又都不是。

  他們就是兩個傻子，傻到一塊兒去了。

  很多年後，有個說書先生講這個故事。

  講完之後，有人問：後來呢？

  說書先生說：後來？沒有後來。他們死在了一起，就是最好的後來。

  台下有人哭了。

  說書先生嘆了口氣，說：別哭，還有下輩子呢。

  下輩子，他們還會遇見的。

  肯定會。

  因為他們在火里約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