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兩撥人在跟蹤他


  白狼會那邊的情況則是完全不一樣了。崔赫宰接到線報是在當天下午,他人在江南區狎鷗亭洞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辦公室里。辦公室裝修得跟正經的企業管理層沒有分別,深色地毯、落地窗前的辦公桌是實木的,

  桌面上擺著一台電腦、一個文件夾、一隻喝了一半的馬克杯。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沒有戴領、

  崔赫宰長了一張不太像混黑道的人的臉——五官端正,眉骨高,鼻樑挺,唯一能看出他在這行待了多年的是一雙眼睛,眼珠的顏色很淺,看人的時候沒有什麼溫度,像結了冰一樣,冷得讓人心裡發寒,

  他把線人發來的消息從頭到尾看完,從手機上調出幾個關鍵信息:採購合同、兩噸貨、大韓精密化學、預計發貨時間未定。

  他沒有馬上說話,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桌上,拿手邊的馬克杯喝了口水。

  辦公室里有兩個人。一個姓李,是他的得力助手,四十歲,穿深藍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負責白狼會的港口事務。

  另一個姓金,三十歲出頭,戴眼鏡,負責白狼會的情報分析和資料整理。兩個人站在辦公桌前等他開口。

  崔赫宰把手機重新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確認了其中關於發貨時間和運輸方式的空白項之後,把手機放下來,

  

  」大韓精密化學這批貨是從九老區發貨還是從別的廠區走?」

  姓金的推了推眼鏡回答道,

  」九老區。大韓精密化學的生產工廠在九老區工業園,他們的物流車一般從工廠直接發往仁川港,走京仁高速公路。這條路線我們在幾個節點上都能布置人手。」

  崔赫宰點了點頭,」

  那個香江商人本人呢?他現在住哪?行程軌跡摸清楚沒有?」

  」住在江南區一家商務酒店,叫仁和酒店,靠近三成洞那邊。他每天上午出門,通常去跟不同的合作方見面,下午回酒店。

  身邊偶爾有一個年輕人跟著,像是幫他跑腿的。沒有其他隨行人員,也沒有本地合作方陪同。他在首爾唯一見過的幾個本地人,除了生意夥伴之外,還有一個開茶社的中年男人,姓金。

  我們去查了一下那個茶社,老闆是從延邊那邊過來的華裔,在首爾開了七八年茶社,跟道上的人沒有明顯的來往記錄。但那個茶社比較偏,不在商業區,選擇那種地方見面說明兩邊都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崔赫宰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心裡在盤算什麼。

  」金老闆那個人先不要去碰。我不關心他跟誰喝茶,我關心的是那兩噸貨什麼時候從工廠出來、走哪條路、在仁川港哪間倉庫卸貨。這些信息你確定了嗎?」

  」發貨時間還在確認。大韓精密化學那邊的倉庫管理員我們有人打過招呼,貨一裝車他能給我們遞消息。但具體什麼時候裝車要看那個秦向東的船期安排,他還沒跟船公司訂倉。」

  崔赫宰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兩個手下看了一會兒樓下的街景。他在窗邊站了大約半分鐘,然後轉過身來說,

  」先不要動他。等他的貨從工廠出來再動手。我們的優勢在港口不在市區,在市區碰他太招眼了。貨在路上或者倉庫轉運的時候出問題,這是行業常規,不會有太多人追究。.

  如果他在市區被我們動了,那就不是商業糾紛的問題了,警方那邊要花大力氣擺平。崔氏在首爾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意,有一條底線是不在市區動外人。這條線破了後面的事就不好收。所以你們等貨出工廠,等貨上路,等貨進了港區的流轉環節我們再出手。」

  姓金的把話記下點頭說好。崔赫宰又補了一句,

  」盯緊他訂船的時間。他只要在船公司那邊下了訂單,物流信息上就能看到他的船期。那批貨幾號裝船、從哪個碼頭出,我們拿到這些信息之後再部署。

  動手不在碼頭上,在從工廠到碼頭的路上。白狼會有車有人,在高速路上做一次中途換貨不是什麼難事。」

  姓李的和姓金的從辦公室退出去之後,崔赫宰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面,把窗簾拉開一點讓陽光照進來一些。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到線人發來的那張秦向東的照片——照片是酒店大堂監控拍下來的截圖,畫質一般,但能看清秦向東的輪廓和走路的姿態。

  崔赫宰看著照片上那個人,心裡在估量這是哪一類的對手。香江過來的商人,一個人在首爾跑動了二將近兩周,簽了幾份合同,住商務酒店,坐計程車出行,身邊不帶保護的人,行為上看起來確實像一個正兒八經在推進業務的國際貿易商。

  但崔赫宰從二十多歲開始跟各種人打交道,練出了一套看人的方法。他看著照片裡秦向東走路的步幅和肩膀的姿態,判斷這個人多半見過血——不是那種在街上拿刀砍人的見血,是在某種高度緊張的環境裡待過之後留下來的痕跡,一種不輕易卸下來的警惕。

  這種人,動他的貨可以,動他的人要小心。崔赫宰把照片關了,打開電腦開始查看仁川港最近的船期表。

  秦向東對這些全然不知。他在合同簽完之後的幾天裡做的事情跟任何一個正常做生意的貿易商沒有任何差別:每天上午九點左右出門,坐計程車去跟不同的合作方碰面,確認合同條款、產品規格、交貨時間、付款方式。

  他跟清潭洞的朴代表在明洞一家咖啡館裡談了整整一個下午的轉口貿易細則,跟仁川的崔老闆在對方公司會議室里對著一份合同來回修改了好幾遍。這些事務性的工作耗神而不費力,秦向東像上了發條一樣一件一件做完。

  每天的行程在他的記事本上列得清清楚楚,幾點幾分見誰、談什麼事、達成什麼結果,都記錄在案。他偶爾在中午會找一家小館子坐下來吃碗湯飯或者參雞湯,用的時間不會超過四十分鐘,吃完就繼續下一件事。

  周五那天他從大韓精密化學的工廠參觀回來,坐了將近四十分鐘的計程車從九老區回江南區的酒店。在路上他沒有看手機,一直看著窗外。

  首爾四月底的天氣已經暖下來了,他眯了一會兒眼,等車拐進酒店所在的那條街的時候,他才坐直了身體。

  車在酒店門口停下來。秦向東付了車費下車,穿過酒店大門進了大堂。他住的那家商務酒店規模不大,前台後面站著一個穿制服的年輕姑娘,正在低頭整理什麼單據。

  秦向東朝她點了點頭,往電梯方向走過去的時候他注意到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現代轎車,車膜貼得很深,從外面看不清裡面。那輛車停在路邊一家便利店的門口,熄了火,但沒有關掉——車尾燈暗著,尾氣管在震動,

  秦向東從電梯門玻璃的反光里掃了一眼,進了電梯按了十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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