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找上門了
電梯在上升的過程中他靠著電梯壁,把剛才看到的那輛車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酒店門口那條路是一條偏街,晚上車流量不大,路邊的停車位很多都是空的。一輛車停在便利店門口,既不進去買東西也不開走,車沒熄火,說明人坐在裡面在等人。
如果只是等一個進店買東西的同伴,車子不會熄火。
秦向東上輩子跟各種人打交道,對這些細節形成了條件反射般的敏感。電梯到了十五樓,他走出去沿著走廊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刷卡進門。
他沒有開燈。門關上之後他站在門廳的黑暗裡停了大約十秒鐘,讓眼睛適應光線之後,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道窄窄的縫。
那輛黑色現代還停在原處,從十五樓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一個車頂和一個前擋風玻璃的輪廓。車裡駕駛座的位置隱約有一點手機屏幕的光在晃動,說明裡面坐著人,而且那個人在車裡待了至少有幾分鐘了。
秦向東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輛車沒有動。他把窗簾合攏,轉身把房間的燈打開,按照正常的生活節奏換了衣服、洗了把臉、坐在床邊看了十幾分鐘手機,然後用遙控器把電視打開調到新聞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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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洗手間沖了個澡,出來把燈關了,躺到床上。黑暗中他把枕頭旁邊放著的那根伸縮棍摸出來壓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的方向閉上了眼。他沒有睡實,耳朵一直保持著半清醒的狀態,留意走廊里有沒有腳步聲在自己房門口停留。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那輛黑色現代已經不在原處了。秦向東走在街邊去便利店買早餐的路上,心裡並沒有因此放鬆。
他進了一家便利店拿了一瓶水和一袋麵包,在排隊等結帳的時候他裝作隨意地往貨架後方的玻璃窗掃了一眼——街對面更遠處的街角,停著一輛灰色的起亞轎車,車上坐著一個人,低著頭在看手機,那個人的坐姿跟一般停車等人的人不一樣,背挺得很直,目光偶爾抬起來掃一下酒店門口的方向。
秦向東站在便利店貨架後面多待了大約兩分鐘,從便利店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酒店,沿著路邊往酒店反方向走了大約兩百米,在一個公交站旁邊站了一會兒等了一輛公交車來,他看了看公交車的路線牌然後退回來,確認那輛灰色起亞沒有跟上來之後才繞了一小段路從酒店側門回了房間。
當天下午他約了沈明浩之前留給他的那個轉接號碼留言。他拿起房間裡的座機電話撥了一個預先存好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被切到了一段語音留言提示,
他用中文說了三個字:」被盯了。」沒有說誰盯的、在哪裡被盯、被什麼樣的人盯,只說了三個字。
這句話是他在出發之前跟沈明浩約定的信號,因為轉接線路本身不是加密的,電話內容越簡訊息量越小越安全。他說完三個字就掛斷了,
十五分鐘以後,他仍然用房間裡的座機撥打了這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沈明浩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話筒在說。
」是七星派的人盯上你了。九老區那幫地頭蛇,不是那種大幫會,但地頭熟,跑不掉的。他們聽說你簽了大韓精密化學的單子,想從你身上刮一筆過路費。
這種人的路數一般是先派人跟著你,讓你意識到自己被人盯著了,你會緊張、會害怕,等你覺得不安全了就會主動找地方尋求保護,那時候他們就會有人出來說要罩你,然後讓你按月交保護費。如果一個月一個月的保護費你不肯交,他們就會直接堵你,給個一次性解決問題的報價。
你不要主動找他們談,也不要報警,警察對這種事不會太認真去查,他們只要沒動手你就當不知道。如果他們真派人來跟你正面接觸了,你跟我說一聲,我來安排下面的事情。」
秦向東拿著手機換到了另一隻耳朵上,聲音很平穩,
」另一撥人呢?我在路邊看到的那輛車不是七星派的人吧?給我的感覺不太一樣。」
沈明浩那邊沉默了兩三秒鐘,像是在斟酌措辭。
」另一撥人你猜得沒錯,白狼會。比七星派麻煩得多。白狼會的崔赫宰是個講規矩的人,但他的規矩是建立在利益最大化的基礎上的。
他對你本人應該沒有興趣,對你的錢也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你那批貨。白狼會在仁川港有自己的人,能從碼頭內部直接拿貨。你那批兩噸的化工原料如果從仁川發出去,他們有本事在裝船之前就把貨換掉,你發到香江的貨櫃里裝的什麼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已經讓仁川港那邊的熟人在幫你盯著白狼會最近在港區的人手調動情況,你這邊正常走發貨流程就行,不要刻意改動作。船期定下來之後提前告訴我,不要等到發貨當天再通知,」
秦向東答應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重新走到窗前往下看。街道上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路燈已經亮了,行人三三兩兩地沿著人行道走過。
那輛灰色起亞不在了。秦向東從床上拿起那本商務雜誌翻了幾頁,想讓自己把心沉下來,等對方先出招。
兩天之後七星派先動了。事情發生在周二下午,秦向東從酒店出來打車去九老區跟大韓精密化學的金次長確認最後一批產品參數。
他在酒店門口等了兩分鐘攔了一輛計程車,坐上車報了大韓精密化學的地址,司機是中年人,沉默寡言,一路沒有多話。計程車開了大約二十多分鐘到了九老區工業園附近,秦向東付了錢下了車,站在路邊確認了一下方向,往大韓精密化學的大樓走去。
他走了不到一百米,從路邊一家便利店的門口橫著走出來三個男人。三個人都是二十多歲出頭,穿著深色運動外套,頭髮剪得短短的,其中一個手裡夾著一支煙,走路的時候兩個肩膀晃著,大步流星地朝著秦向東的方向走過來。
秦向東在看手機,餘光掃到有人朝自己這邊移動的時候他腳步沒停,但在對方三個人離他大約還有三米遠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個人行道的路面剛澆過水,水泥地面上還有淺淺的濕印子。秦向東站定之後那三個人也停下來,領頭的一個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踩滅了,朝秦向東說了一句韓語,語氣不客氣,語速也快,秦向東沒聽懂具體意思,但從語氣和表情上判斷不是問路。
秦向東用英語說:」我不懂韓語,說英語。」
領頭的那個人個頭不算高但肩膀很寬,他看了一眼秦向東的表情,換成了生硬的英語,每個詞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是香江來的秦先生?」
」是我。」
」我們老大想跟你談談。就在那家咖啡店,坐一會兒,不耽誤你時間。」
那個寬肩膀的人用下巴指了指街對面的一家咖啡店,門面不大,招牌是深棕色的底,上面寫著韓文。秦向東順著他下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咖啡店,又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距離跟金次長約好的四十分鐘還有足夠的時間。
看來這個七星派的老大有點兒道行,竟然能知道他和金次長約好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