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不是挑釁,不是威脅,而是自大
秦向東獨自坐在卡座里,他把剛才的對話重新在心裡捋了一遍,百分之十五的過路費,換一批貨從九老區到仁川港這一段地面上的安全。在韓國的地頭上,這筆錢不算貴,而且談判的結果是他守住了貨物本身不被碰這一條線,按這種地頭蛇的做事邏輯,談到這裡差不多就是極限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離跟金次長的會面還有十八分鐘。他站起來走到櫃檯前,把鄭振浩那杯美式的錢付了,然後出了咖啡店往大韓精密化學的方向走去。
金次長是個四十多歲的韓國男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頭髮梳得整齊,在公司做技術管理做了將近十五年。他對秦向東的態度一直很客氣,一方面是雙方有商業合作,另一方面秦向東在金次長眼裡是一個來自香江的、做事講究的專業人士。
兩個人在辦公室里對著一沓產品規格表逐項確認了將近一個半小時,金次長在好幾處細節上做了手寫修改,秦向東逐條確認無誤後簽了字。
金次長把文件收好,站起來送秦向東出門,臨別時說工廠那邊貨已經備齊了,預計的發貨時間定在下周一上午,裝車從倉庫發出,開往仁川港,當天下午報關,周二裝船。
秦向東跟金次長握了手道了謝,從辦公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在路邊伸手攔計程車回酒店。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靠邊停下來,
秦向東拉開后座車門的時候頓了一下——后座上已經坐了一個人。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靠在后座左側的位置上,腿蹺著,右手搭在膝蓋上,左手插在夾克口袋裡。
那人看著秦向東,表情平靜,嘴角帶著一絲微弱的弧度,像是在跟一個熟人打招呼。秦向東的後背在那一瞬間繃了一下,但沒有後退。他看了一眼計程車司機,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微胖男人,兩隻手握著方向盤,表情緊張,從後視鏡里飛快地看了秦向東一眼又移開了。
秦向東退了一步,沒有上車。他朝司機擺了擺手,用英語說了一句」算了」,然後關上了車門。
計程車在路邊停了兩秒之後緩緩駛離,后座那個黑夾克男人在車窗後面轉過臉來,隔著玻璃對秦向東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種笑容不是挑釁,不是威脅,是一種」我知道你知道我在這,但我們今天不會動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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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向東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計程車的尾燈在路口左轉消失。他把手伸進口袋握了一下手機,沒有沈明浩的消息。
他轉身沿著街道往回走,拐進一條行人比較多、店鋪亮著燈的商業街,在人群里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來,站在一家賣飾品的小店櫥窗前借著玻璃的反光觀察身後,確認沒有人跟著之後,
他拐進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站在貨架後面多停留了將近五分鐘,從便利店的側門出去,穿過一條巷子繞了一段路,確認再三之後才回了酒店。
電梯裡他靠著牆壁閉了一會兒眼睛。今天下午連著兩件事——七星派正面對話完成了交易,白狼會在計程車里打了個無聲的招呼。
兩者之間的差別很清楚:七星派做事有路數,先試探再接觸再報價,流程像小型商業談判,白狼會的方式更加直接,更隱晦,也更難防備。
計程車后座那個人的姿態、笑容、眼神,都不是街頭混子的路數,那是有系統、有組織、有紀律的人才會有的舉止。
秦向東在香江跟各種人打過交道,能分得出哪些是撈偏門的街頭幫會成員,哪些是真正上了級別的網絡中人。剛才那個人是後者。
他回到房間把門反鎖好,沒有開燈,先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往下看了一會兒——街道上平靜,沒有看到停著等人的車。
他把窗簾合攏,在黑暗中坐了幾分鐘,然後給沈明浩的轉接號碼留了一條語音留言:白狼會的人今天跟我打了照面。計程車里。沒動手,打了個招呼。
沈明浩的回覆在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打到了酒店房間的座機上。秦向東接起來,聽筒里傳來一段自動播放的韓語留言,語速比上次那次慢一些,中間有一段停頓像是在特意讓某個詞被記住。
秦向東聽完之後等了十分鐘,用座機回撥了留言裡提示的那個號碼,沈明浩接了起來,聲音比上次更沉一些,像是一晚上沒怎麼睡。
」白狼會的崔赫宰親自派了人過去試探你。他們在港區那邊的眼線應該已經掌握了你大致的發貨時間窗口,雖然具體的船期還沒定,但他們已經做了預案。
你跟七星派談的那個交易——百分之十五的過路費——說實話,這筆錢崔赫宰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付,因為你付給七星派的錢跟他沒關係,他要的是那批貨本身,不是錢。
他跟鄭振浩在首爾的地盤劃分上各自有自己的勢力範圍,九老區是七星派的地頭,江南區和港口方向是白狼會的勢力範圍。
你貨在九老區的時候鄭振浩能罩著你,貨一旦出了九老區上了高速公路,情況就變了。白狼會不會在市區對你動手,太顯眼,也不合他們的規矩。
他們的路子是在貨物運到碼頭和裝船之間的那個窗口期下手——車輛進港之後、卸貨之後、裝船之前,這一段流程里的空檔足夠他們做一次偷梁換柱。
我已經在仁川港那邊找了一個熟人幫我們盯著白狼會近幾天的人員調動情況,你這邊發貨的流程照常走,工廠那邊該怎麼發還怎麼發,但發貨的前一天我必須見你一面,給你一份備用方案。」
周五下午秦向東按約到了青松茶社。茶社開在鍾路區一條不太起眼的巷子裡,門面窄,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面用毛筆寫了」青松」兩個漢字,字跡端正但沒有落款。
金老闆還是老樣子,穿著深灰色對襟衫,頭髮梳得整齊,看見秦向東進來就迎過來點了下頭,把他引到裡面的隔間。金老闆泡了一壺茶倒了兩杯之後就退了出去,把隔間的竹簾放了下來。
沈明浩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折起來的紙,手邊放著一支削好的鉛筆。
沈明浩見秦向東坐定,把手邊那張紙展開鋪平在桌面上——那是一張仁川港區的簡易地圖,上面用鉛筆畫出了幾個泊位和倉庫的分布位置,部分區域打了淺灰色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