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這輩子,只認朝廷


  沒人回答。

  朱厚照站起身。

  「傳旨:命江西鎮守太監、巡撫、按察使,即刻調兵平叛。命南京守備,嚴防死守,不得讓叛軍渡過長江。命湖廣、浙江、福建,各調精兵,馳援江西。」

  「是!」

  大臣們領旨而去。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

  朱厚照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寧王朱宸濠,是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權的後代,封地在南昌。

  他早就想造反了。

  正德十年,他就開始暗中準備。

  

  私造兵器,豢養死士,結交朝中權貴,收買地方官員。

  他把女兒嫁給江西鎮守太監的侄子,把銀子送給京城的勛貴,把寶押在了那個「清君側」的旗號上。

  他以為,只要他起兵,天下就會響應。

  他以為,只要他打進京城,那個位子就是他的。

  他錯了。

  正德十五年,九月十三。

  寧王在南昌起兵。

  這一天,南昌城的氣氛格外詭異。

  天還沒亮,王府的大門就打開了。

  一隊隊穿著盔甲的士兵從裡面湧出來,迅速控制了城內各處要道。

  街上沒有一個行人,店鋪全部關門了,只有馬蹄聲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響。

  辰時,寧王登壇祭天。

  他穿著袞冕,站在高高的祭壇上,宣讀起兵檄文。

  「今上昏聵,任用奸佞,荼毒百姓。本王奉太祖之命,起兵清君側,救萬民於水火……」

  檄文念了整整一刻鐘。

  壇下,數萬將士齊聲高呼。

  「清君側!清君側!」

  聲音震天。

  寧王看著那些跪伏的將士,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出發!」他揮手下令,「目標九江!」

  九江。

  九江的守將叫陳宣,是寧王的人。

  三年前,他收了寧王五千兩銀子,答應關鍵時刻助他一臂之力。

  寧王起兵的消息傳來時,他正在府里喝酒。

  「王爺起兵了?」他放下酒杯,眼睛瞬間亮了。

  「是。」報信的親信說,「大軍已經出發,明日就能到九江。」

  陳宣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著外面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傳令下去,打開城門,迎接王爺。」

  副將愣住了。

  「大人,這……這可是造反……」

  「造反?」陳宣看著他,「什麼造反?王爺是奉天靖難,清君側。等王爺進了京城,當了皇帝,咱們就都是從龍之功。」

  他拍拍副將的肩膀。

  「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副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九月十四,寧王大軍抵達九江。

  城門大開,陳宣帶著城中官員,跪在城門口迎接。

  寧王騎在馬上,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心情大好。

  「陳將軍,辛苦了。」

  「王爺言重了。」陳宣磕頭,「臣恭迎王爺入城。」

  寧王點點頭。

  「進城。」

  大軍浩浩蕩蕩開進九江。

  九江,不費一兵一卒,落入寧王手中。

  消息傳到京城時,已經是九月十七。

  朱厚照連著幾天沒睡好。

  他每天都盯著地圖,看著叛軍的動向,看著各路援軍的位置。

  「陛下,」李東陽說,「您該歇歇了。」

  朱厚照搖搖頭。

  「睡不著。」

  他看著地圖。

  「九江失守了,安慶能守住嗎?」

  李東陽沉默了一會兒。

  「安慶守將是個忠臣。」他說,「他一定能守住。」

  朱厚照點點頭。

  可他心裡,還是沒底。

  西苑別院。

  朱壽還躺在竹椅上。

  芸娘在旁邊繡花,繡的還是肚兜,這幾年她繡了不少,可肚子一直沒動靜。

  「殿下,」她問,「寧王造反的事,你不管管?」

  朱壽搖搖頭。

  「不管。」

  「為什麼?」

  「有厚照。」朱壽說,「還有李東陽、楊廷和,還有那麼多能打仗的將軍。輪不到我管。」

  芸娘看著他。

  「你就不擔心?」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擔心。」他說,「可擔心沒用。」

  他看著天上的雲。

  「厚照長大了。有些事,得他自己處理。」

  ……

  安慶。

  安慶守將叫張文錦,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將。

  他在邊關打了三十年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數都數不清。

  三年前調任安慶,本以為能安安穩穩養老,沒想到遇上了這檔子事。

  寧王的人來找過他,許他高官厚祿,讓他開門投降。

  他當時就把那人轟了出去。

  「回去告訴你家王爺,」他說,「我張文錦這輩子,只認朝廷。讓他死了這條心。」

  寧王起兵的消息傳來時,他正在城牆上巡視。

  「大人,」副將跑過來,臉色發白,「寧王反了!九江已經落入叛軍手中!」

  張文錦臉色不變。

  「九江?陳宣那狗東西,果然靠不住。」

  他看著城外的方向。

  「咱們安慶,有多少兵馬?」

  「三千。」副將說,「加上民壯,勉強能湊五千。」

  「寧王有多少?」

  「聽說……十萬。」

  副將的聲音有些發抖。

  張文錦沉默了一會兒。

  他輕笑一聲。

  「十萬?好啊,我張文錦打了三十年仗,還沒跟十萬大軍打過呢。」

  他看著副將。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百姓願意守城的,發兵器。不願意的,躲在家裡別出來。」

  「是!」

  「還有,」張文錦頓了頓,「派人去南京求援。就說,我張文錦在這兒頂著,讓他們快點兒。」

  副將領命而去。

  張文錦站在城牆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淡。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

  那時候他才二十歲,什麼都不怕。

  現在五十多了,還是什麼都不怕。

  九月十五。

  寧王大軍抵達安慶。

  十萬大軍,黑壓壓的一片,把安慶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寧王騎著馬,看著那座並不高大的城牆,臉上帶著一絲不屑。

  「張文錦,」他揚聲喊道,「本王念你是個忠臣,給你一個機會。開門投降,本王封你為侯,保你榮華富貴。」

  城牆上,張文錦探出半個身子。

  「寧王,」他喊回去,「你做夢!」

  寧王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識抬舉。」他揮手下令,「攻城!」

  攻城的戰鬥,從九月十五上午開始。

  第一批叛軍扛著雲梯,潮水般湧向城牆。

  城牆上,箭如雨下。

  沖在最前面的叛軍,一片一片倒下。

  可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沖。

  雲梯搭上城牆,士兵們往上爬。

  城牆上,滾木、擂石砸下來。

  有人被砸中腦袋,當場斃命。

  有人被砸中肩膀,慘叫著摔下去。

  有人被砸中腿,爬不起來,被後面的人踩死。

  第一批攻城,持續了半個時辰。

  叛軍死傷上千,退了下來。

  寧王臉色鐵青。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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