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死了,我得替他守著


  第二批攻城的勢頭,比第一批更猛。

  叛軍推著攻城車,撞向城門。

  ѕтσ55.¢σм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城門被撞得轟轟響,城牆上的磚石都在顫抖。

  城牆上,張文錦指揮著士兵,用滾木、擂石、熱油還擊。

  一鍋熱油潑下去,下面的叛軍慘叫連天。

  一根滾木砸下去,攻城車被砸得四分五裂。

  叛軍退了又上,上了又退。

  從上午到中午,從中午到黃昏。

  太陽落山時,城下已經躺滿了屍體。

  叛軍死傷三千,安慶城,還在張文錦手裡。

  夜裡,寧王召集眾將議事。

  「一個小小的安慶,打了整整一天,打不下來?」他的聲音裡帶著怒氣。

  眾將低著頭,不敢說話。

  「明天,」寧王說,「繼續攻。攻不下來,提頭來見。」

  九月十六。

  天剛亮,攻城又開始了。

  這一次,叛軍學乖了。

  他們不再一窩蜂地往上沖,而是分成幾隊,輪番進攻。

  第一隊攻一個時辰,退下來休息。

  第二隊接著攻。

  第三隊等著。

  車輪戰。

  城牆上,張文錦看出了他們的意圖。

  「想累死咱們?」他冷笑,「老子在邊關打了三十年仗,什麼陣仗沒見過?」

  他下令:守軍分成三班,輪番上城。

  一班守城,一班休息,一班準備。

  雙方就這樣耗著。

  從早上耗到中午,從中午耗到黃昏。

  叛軍換了五輪,守軍換了三輪。

  城下,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

  安慶城,還在張文錦手裡。

  九月十七。

  第三天。

  城裡的箭快用完了,滾木、擂石也快用完了。

  百姓們開始把家裡的門板拆下來,把家裡的石頭搬出來,送到城牆上。

  女人送飯送水,孩子幫忙搬運箭矢,老人負責照顧傷員。

  整個安慶城,都在為守城拼命。

  張文錦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忙碌的百姓,眼眶有些發酸。

  他轉身,看著城下的叛軍。

  「來吧,」他喃喃自語,「老子在這兒等著。」

  九月十八。

  第四天。

  城裡的箭徹底用完了。

  叛軍又開始攻城。

  這一次,守軍只能用滾木、擂石還擊。

  可滾木、擂石也不多了。

  叛軍衝到城牆下,開始搭雲梯。

  張文錦提著刀,衝到雲梯前,一刀砍斷一個爬上來的叛軍的脖子。

  血濺了他一臉。

  他沒擦,轉身去砍下一個。

  九月十九。

  第五天。

  城裡的滾木、擂石也用完了。

  叛軍衝上城牆。

  守軍和他們肉搏。

  刀砍卷了,就用拳頭。

  拳頭打不動了,就用牙咬。

  張文錦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還在殺。

  九月二十。

  第六天。

  援軍還沒到。

  城裡的守軍,只剩下一千多人。

  百姓們也上了城牆,拿著鋤頭、菜刀、棍子,跟叛軍拼命。

  一個老婆婆,頭髮全白了,顫顫巍巍地站在城牆上,手裡拿著一把菜刀。

  一個叛軍衝上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老婆婆一刀砍在他腿上。

  叛軍慘叫一聲,摔下城牆。

  老婆婆站在那兒,喘著粗氣。

  旁邊的人衝過來,把她扶下去。

  「大娘,您別在這兒,太危險了……」

  老婆婆搖搖頭。

  「我兒子在城下。」她說,「他死了。我得替他守。」

  九月二十一。

  第七天。

  寧王站在城下,看著那座已經被鮮血染紅的城牆,臉色鐵青。

  七天了。

  整整七天了。

  一個小小的安慶,三千守軍,竟然擋住了他的十萬大軍七天。

  「給我攻!」他吼道,「攻不下來,你們都別活了!」

  安慶城裡,張文錦靠在城牆上,喘著粗氣。

  他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身上的傷口,數都數不清。

  副將跑過來。

  「大人!大人!」

  張文錦抬起頭。

  「什麼事?」

  「援軍!援軍到了!」

  張文錦愣住了。

  「什麼?」

  「南京的援軍!五萬大軍!已經到了江邊!」

  張文錦愣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九月二十二。

  南京援軍抵達安慶城下。

  五萬大軍,從水陸兩路殺來。

  寧王慌了。

  他沒想到,安慶這麼難打。

  更沒想到,南京的援軍來得這麼快。

  「撤!」他吼道,「撤回九江!」

  可來不及了。

  援軍已經殺過來了。

  兩軍在安慶城外展開激戰。

  打了三天三夜。

  叛軍大敗。

  寧王帶著殘兵敗將,逃回南昌。

  消息傳到京城時,已經是十月初三。

  朱厚照看完捷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安慶守住了。」

  李東陽笑了。

  「陛下,臣說過,張文錦一定能守住。」

  朱厚照點點頭。

  「傳旨:張文錦升兵部侍郎,賞銀千兩。所有守城將士,各有封賞。」

  「是!」

  可寧王還沒完。

  他逃回南昌,重新整頓兵馬,準備再戰。

  他還派人去聯絡韃靼,想裡應外合。

  九月二十五,深夜。

  南昌城外,一條偏僻的小路上,三匹快馬正在疾馳。

  馬上的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腰間卻別著刀。

  他們的臉隱藏在斗笠的陰影里,只露出繃緊的下巴和抿成一條線的嘴唇。

  他們是寧王的信使。

  懷裡揣著寧王寫給韃靼小王子的信。

  信上,寧王用最恭敬的語氣,稱呼韃靼小王子為「大汗」。

  他說,只要韃靼出兵,南北夾擊,大明必亡。

  事成之後,他願意割讓宣府、大同,作為酬謝。

  宣府、大同。

  那是大明的北大門。

  三匹馬跑得飛快,馬蹄聲在夜色中急促而沉悶。

  他們不敢停,不敢歇,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衝出關外。

  他們不知道,有人在等著他們。

  從他們離開南昌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等著他們。

  錦衣衛。

  大明最神秘、最令人膽寒的衙門。

  正德十年,寧王開始準備造反的時候,錦衣衛就開始盯著他了。

  沒人知道為什麼。

  就連錦衣衛指揮使牟斌,一開始也不知道。

  他只記得,那年春天,陛下召他進宮。

  不是去乾清宮,是去西苑別院。

  正德十年,三月初九。

  牟斌第一次踏進西苑別院。

  那是座不大的小院,三進三出,院子裡種著幾株梧桐。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年輕人躺在竹椅上,曬著太陽。

  牟斌認得他。

  壽王殿下,陛下的親兄長。

  「殿下。」牟斌躬身行禮。

  朱壽沒睜眼。

  「牟指揮使,坐。」

  牟斌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他心裡有些忐忑。

  壽王殿下從不參政,從不召見朝臣。今天突然找他來,是為了什麼事?

  朱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

  「牟指揮使,江西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