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人心,寧王沒有


  子時。

  火堆漸漸熄滅,只剩下一點暗紅的餘燼。

  三個人蜷縮在地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們睡著了。

  牟斌一揮手。

  三百錦衣衛從黑暗中湧出,悄無聲息地圍了上去。

  腳步輕得像貓。

  呼吸輕得像風。

  

  等那三個人反應過來時,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別動。」牟斌說,「動就死。」

  三個人嚇得魂飛魄散。

  為首的想反抗,剛一動,就被一刀砍在肩膀上。

  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鮮血從傷口湧出來,瞬間染紅了地上的枯草。

  另外兩個不敢動了。

  牟斌走過去,從為首的懷裡搜出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韃靼小王子親啟。

  他打開信,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一遍。

  看完,他冷笑了一聲。

  「寧王,」他說,「你這是找死。」

  他揮揮手。

  「帶走。」

  三百錦衣衛押著三個信使,消失在夜色里。

  山谷恢復了寧靜。

  只有那堆餘燼,還在微微發著暗紅的光。

  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落在餘燼上。

  嗤的一聲,枯葉燒了起來。

  又很快熄滅。

  十月初一。

  信送到京城。

  御書房裡,朱厚照看完信,臉色鐵青。

  「寧王要割讓宣府、大同?」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他以為,大明是什麼?他的家產?」

  李東陽接過信,看了一遍,也沉默了。

  「陛下,」他說,「寧王這是狗急跳牆了。」

  朱厚照點點頭。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傳旨:命贛南巡撫王守仁,率兵攻打南昌。」

  王守仁。

  這個名字,朱厚照不陌生。

  當年劉瑾當權時,他參了劉瑾一本,被貶到龍場。

  朱壽追了幾十里地去送他,回來之後沉默了很久。

  後來劉瑾倒了,他被召回京城,官復原職。

  可他不想在京城待著,主動請調去了地方。

  先在廬陵當知縣,後來升了贛南巡撫。

  這些年,他在贛南剿匪、辦學、講學,名聲越來越大。

  朱厚照一直記得皇兄說過的話。

  「那個人,以後會有大出息。」

  現在,是讓他出力的時候了。

  贛州。

  王守仁接到聖旨時,正在給學生講課。

  他看完聖旨,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身。

  「課,暫時不上了。」

  學生們愣住了。

  「先生?」

  王守仁看著他們。

  「寧王反了。」他說,「我要去平叛。」

  學生們面面相覷。

  「先生,您……您帶兵?」

  王守仁笑了。

  「怎麼?我不能帶兵?」

  學生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守仁走出學堂。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深吸一口氣。

  「來人,傳令下去:各府縣兵,三日之內,到贛州集結。」

  十月初九。

  王守仁率兵出發。

  他手裡只有兩萬人,大部分還是臨時招募的民兵。

  可他一點也不慌。

  他知道,寧王的主力在安慶被打殘了,南昌城裡沒多少兵。

  他知道,寧王這個人,志大才疏,成不了大事。

  他還知道,這一仗,他一定能贏。

  因為他有一樣東西,是寧王沒有的。

  人心。

  十月十五。

  王守仁兵臨南昌城下。

  寧王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那支隊伍,臉色鐵青。

  「他們有多少人?」

  「稟王爺,大概……兩萬。」

  「兩萬?」寧王冷笑,「我南昌城裡還有三萬大軍。兩萬人,也敢來攻城?」

  他下令:出城迎戰。

  城門大開,叛軍蜂擁而出。

  王守仁看著那些衝過來的叛軍,臉上沒什麼表情。

  「放箭。」

  箭如雨下。

  叛軍衝到一半,就倒下一片。

  可他們還在沖。

  「火炮。」

  火炮響了。

  這是工部新造的火炮,射程遠,威力大。

  一發炮彈打過去,能炸翻一片人。

  叛軍終於頂不住了,掉頭就跑。

  十月二十。

  捷報送進京城。

  寧王被擒,叛亂平定。

  朱厚照看完捷報,愣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皇兄,」他輕聲說,「你又對了。」

  正德十五年,冬。

  寧王被擒的消息傳遍天下,萬民歡慶。

  京城裡,百姓們自發走上街頭,燃放鞭炮,慶祝勝利。

  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把王守仁的故事編成了段子,一天講三遍,場場爆滿。

  朝堂上,群臣爭相上表,歌頌陛下聖明。

  朱厚照坐在龍椅上,聽著那些歌功頌德的話,臉上帶著笑。

  可他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

  他想出宮。

  想去江南看看。

  這些年,他聽說了太多關於江南的事。

  蘇杭的園林,揚州的繁華,金陵的秦淮河,還有那些書上寫的、詩里唱的美景。

  他一直想去看看。

  可一直沒機會。

  現在寧王平了,天下安定了,太平盛世,他終於有時間了。

  「朕想南巡。」他說。

  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

  李東陽愣住了。

  楊廷和愣住了。

  所有大臣都愣住了。

  「陛下,」李東陽出列,「您說什麼?」

  「南巡。」朱厚照說,「朕想去江南看看。」

  「陛下!」李東陽撲通跪下,「江南路途遙遠,一去數月,朝政怎麼辦?邊關怎麼辦?萬一有急事,陛下不在京城,誰來決斷?」

  朱厚照皺起眉頭。

  「有內閣啊。朕不在,你們處理就是了。」

  「陛下!」又一個大臣跪下,「內閣只能輔政,不能決斷。陛下離京,國本動搖,萬萬不可!」

  「陛下!」

  「陛下!」

  跪了一地的人。

  朱厚照看著那些跪著的大臣,臉上沒什麼表情。

  「朕只是想去看看。」他說,「又不是不回來。」

  「陛下!」李東陽老淚縱橫,「先帝臨終前,把江山託付給陛下。陛下若是一意孤行,臣……臣如何對得起先帝?」

  朱厚照沉默了。

  他想起父皇。

  想起父皇臨終前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

  「退朝。」

  他站起身,大步離去。

  身後,群臣還跪著,沒人起來。

  御書房裡,朱厚照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李東陽跟了進來。

  「陛下,」他說,「臣知道您想去江南。可眼下真的不是時候。」

  朱厚照沒說話。

  李東陽繼續說。

  「寧王剛平,江西還在恢復。韃靼雖然退了,但邊關仍需防備。陛下離京,萬一……」

  「萬一什麼?」朱厚照回過頭,「萬一有人造反?萬一韃靼打過來?朕有你們在,有皇兄在,有什麼好怕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