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就是隨口說說


  牟斌愣住了。

  江西?

  「回殿下,江西……一切如常。」

  「如常?」朱壽睜開眼睛,看著他,「牟指揮使,你知道江西有個寧王嗎?」

  牟斌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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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

  「那他最近在幹什麼,你知道嗎?」

  牟斌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寧王私造兵器、豢養死士、結交朝中權貴。

  這些事,錦衣衛都有記錄。

  可寧王是藩王,是太祖的後代,沒有確鑿的證據,誰也不敢動他。

  「殿下,」牟斌斟酌著說,「寧王那邊,確實有些……有些異常。但臣沒有確鑿證據,不敢妄動。」

  朱壽點點頭。

  「沒證據,就去找證據。」

  他看著牟斌。

  「牟指揮使,你是幹這一行的。你應該知道,有些事,等有證據的時候就晚了。」

  牟斌心頭一震。

  「殿下的意思是……」

  朱壽沒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躺回竹椅上,看著天上的雲。

  「牟指揮使,」他說,「我聽說,寧王喜歡養鴿子。」

  牟斌愣住了。

  鴿子?

  「他還喜歡養馬,喜歡結交江湖中人,喜歡往京城送禮。」朱壽繼續說,「他還喜歡跟邊關的將領通信,喜歡打聽朝堂上的事。」

  他看著牟斌。

  「一個藩王,喜歡這些東西,你覺得正常嗎?」

  牟斌沉默了。

  當然不正常。

  藩王結交邊將,是大忌。藩王打聽朝堂之事,是謀反的前兆。

  可寧王做得很隱蔽,一直沒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裡。

  「殿下,」牟斌說,「臣明白了。」

  朱壽點點頭。

  「牟指揮使,」他說,「我不是在命令你做什麼。我只是……隨口說說。」

  他頓了頓。

  「這些話,你聽過就算了。別告訴別人是我說的。」

  牟斌站起身,深深一揖。

  「殿下放心。臣什麼都不知道。」

  他退了出去。

  走出西苑別院時,牟斌的背心已經濕透了。

  壽王殿下那番話,看似隨意,實則句句誅心。

  他是在提醒自己,寧王要反,得提前盯著。

  可他沒有直接說。

  他只是「隨口說說」。

  牟斌站在院門外,看著那扇已經關閉的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離開。

  從那天起,錦衣衛對寧王的監視,從暗處到了更暗的地方。

  南昌城。

  寧王王府。

  一個四十來歲的廚子正在後廚切菜。

  他其貌不揚,話也不多,來了三年,從不多嘴多舌。

  沒人知道,他是錦衣衛的人。

  他切的每一刀,都像是普通廚子切菜的動作。可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

  今天王府買了多少米,殺了多少豬,來了多少客人,這些事,都記在他腦子裡。

  每隔三天,他會把消息傳給城裡的一個賣菜的老漢。

  那老漢,也是錦衣衛的人。

  王府後院。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太監正在給寧王端茶。

  他長得清秀,說話輕聲細語,寧王很喜歡他。

  沒人知道,他也是錦衣衛的人。

  寧王跟心腹密謀的時候,從不避著他。

  因為他只是個端茶倒水的小太監,誰會防備一個太監呢?

  可那些密謀的內容,第二天就會變成一份詳細的記錄,送到京城。

  「王爺今天見了誰,說了什麼,賞了誰什麼東西」,事無巨細,全部記下。

  王府書房。

  寧王正在跟幾個心腹議事。

  「王爺,」一個幕僚說,「韃靼那邊,得儘快派人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寧王點點頭。

  「本王知道。」他說,「信已經寫好了。等找個可靠的人,就送出去。」

  幕僚們商議著人選。

  他們不知道,窗外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那是王府的一個護院,平日負責巡邏。

  他也是錦衣衛的人。

  第二天,一份詳細的記錄送到了京城。

  牟斌看完,眉頭緊鎖。

  寧王要派人去韃靼。

  這是謀反的鐵證。

  可他現在還不能動。

  得等,等那個人出發,等他帶著信,等在關外截住他。

  這樣,人贓並獲,寧王無話可說。

  牟斌寫了密信,讓人連夜送進宮裡。

  御書房裡,朱厚照看完密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皇兄說過的話。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有一天,他去西苑別院,跟皇兄閒聊。

  說起寧王,皇兄隨口說了一句:「厚照,你知道寧王最近在幹什麼嗎?」

  朱厚照搖頭。

  「他在養馬,養鴿子,結交江湖中人。」朱壽說,「一個藩王,做這些事,不太正常。」

  朱厚照愣住了。

  「皇兄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朱壽躺回竹椅上,「我就是隨口說說。」

  朱厚照當時沒往心裡去。

  可後來,他讓人去查了查。

  一查,嚇了一跳。

  寧王果然在養馬,養鴿子,結交江湖中人。

  還跟邊關的將領通信,往京城送禮,打聽朝堂上的事。

  從那天起,他就讓錦衣衛盯上了寧王。

  一直盯到現在。

  朱厚照看著密信,忽然笑了。

  「皇兄,」他輕聲說,「你又是『隨口說說』。」

  他想起皇兄的那些「隨口說說」。

  說海禁,開海了。

  說農具,曲轅犁出來了。

  說改制,女官出來了。

  現在說寧王,錦衣衛已經盯了他五年。

  皇兄的「隨口說說」,沒有一句是白說的。

  「傳旨給牟斌,」他說,「按計劃行事。截住那封信。」

  九月二十七。

  山海關外,一片荒涼的山谷里。

  三匹快馬正在休息。

  他們已經跑了三天三夜,人困馬乏。

  再有一天,就能出關。

  出了關,就是韃靼的地盤。

  「歇一會兒。」為首的信使說,「喂喂馬,天亮再走。」

  三人下了馬,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下。

  他們生起火,烤著乾糧。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照出一臉的疲憊。

  「等這趟差事完了,」一個年輕的說,「能領多少賞錢?」

  「少不了。」為首的啃著乾糧,「王爺說了,事成之後,每人一千兩。」

  年輕的笑了。

  「一千兩,夠娶媳婦了。」

  另一個人也笑了。

  他們吃著乾糧,聊著以後的日子。

  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黑暗裡,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那些眼睛,來自錦衣衛。

  牟斌親自帶隊。

  他帶著三百錦衣衛,提前兩天埋伏在這裡。

  他們不睡覺,怕睡著誤了事。

  他們一動不動地趴在草叢裡,趴了整整兩天兩夜。

  草里的蟲子爬進衣領,不能動。

  露水打濕了衣裳,不能動。

  腿麻了,不能動。

  他們在等。

  等這三個人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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