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生意(求月票~)


  卡西坐在救護車的摺疊凳上。

  邊上的卡式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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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糯米糰子在沸水中翻滾,升騰的熱氣讓這滿是消毒水味兒的車廂里多了些溫情。

  這是林恩專門去華人超市買來的。

  今天是農曆正月十五。

  在大洋彼岸,正是元宵佳節。

  卡西用一把彎頭鑷子夾起一顆湯圓,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黑色的芝麻餡流了出來,燙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林恩捏了捏她的耳朵。

  「我們老家被燙到要捏耳朵的。」

  「你好歹是總住院醫,怎麼相信這種偽科學。」卡西有些詫異。

  林恩笑笑沒回答。

  「口感很奇怪,黏糊糊的。」

  卡西一邊嚼一邊評價,眉頭皺起。

  「你們華人吃甜點都不放糖嗎?」

  「對華人來說,這就夠甜了。」

  林恩靠在藥櫃旁,手裡捧著一隻一次性紙杯,看著杯子裡浮沉的湯圓。

  家裡的老兩口現在在幹什麼?

  也許正對著一張黑白照片吃著無味的晚飯。

  林恩垂下眼帘,掩蓋住那一瞬間湧上來的酸澀。

  他沒辦法直接聯繫爸媽,自己怎麼解釋?別最後把老兩口嚇壞了。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搞錢。

  搞到足夠多的錢,通過地下錢莊或者複雜的信託結構,偽裝成保險理賠或者匿名捐贈,把錢洗乾淨送回去。

  這是他能給他們的最後一點養老保障。

  「喂,發什麼呆呢?」

  卡西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已經把那一碗湯圓吃了個精光,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的芝麻。

  「吃多了還挺香的嘿~」

  她盯著林恩的眼角,突然說:「回去之前我們再玩會《魂斗羅》」

  「行。」

  林恩放下紙杯,臉上恢復了平日裡的神采。

  卡西一拍手。

  「誒呀!光顧著吃了,忘了算帳了!一會兒再玩。」

  她重新拿起筆記本。

  「上個月。我們一共做了五台手術,總收入八千五。」

  「成本不該算在利潤前面。」

  「成本應該由兩個人共同分擔,扣完之後的純利潤再按六四分。」

  她和林恩是合伙人,風險對半扛,利潤按約定分。

  公平公正,不多不少。

  「米勒的保護費,漲到了一周一千五。藥品耗材兩千三,這還是我能從醫院順出來的量,再多就要被藥房系統標記了。」

  「純利潤兩千七。你六我四,你1600,我1100。」

  一千六在紐約意味著什麼?

  半個月的菜錢。

  一張中檔球賽的門票。

  或者往國內匯款時,連手續費都不夠看的一點水花。

  這點錢,別說贍養大洋彼岸的父母,連他自己背負的巨額學貸都要還到六十歲。

  本以為開設黑診所就能賺大錢,沒想到最後只是給保護傘打工?

  這裡面的問題林恩很清楚。

  客源。

  米勒介紹來的病人單子都不大,一千到三千封頂。

  而且全靠米勒一個人的管道往這邊送,他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

  必須做大,要不只能永遠給米勒打工。

  這點錢,別說讓那對老兩口安度晚年,自己還學貸都費勁。

  升任總住院醫的待遇還需要很長時間的審批,而且就算升職,住院醫還是住院醫,收入沒有質的飛躍。

  零點,林恩和卡西打完遊戲,回到公寓。

  他沒開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痕。

  樓下傳來鄰居的電視聲,在放西班牙語的深夜節目。

  牆壁薄得像紙,咳嗽聲都能穿透。

  手機響了。

  林恩拿起來看了一眼。

  格蘭特?

  他接了。

  「林醫生,打擾了。」

  格蘭特的聲音和在議長身邊時完全不同,鬆弛得像一個剛吃完晚飯在陽台上散步的中年人。

  「明天中午有空嗎?請你吃個飯。」

  「什麼事?」

  「見面聊。電話里說不清楚。」

  格蘭特報了一個地址。

  曼哈頓下城,默里山附近。

  「印度菜。」

  ……

  第二天中午,林恩準時到了。

  餐廳藏在默里山一條安靜的橫街上,門面不大,沒有招牌。

  推門進去,香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格蘭特已經坐在裡面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肘彎,沒戴眼鏡。

  他在跟老闆娘說話,用的是印地語。

  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端了兩份額外的薄餅放在桌上就走了。

  格蘭特看到林恩,抬手招呼:

  「坐。這裡的坦杜里烤雞和一份黃油雞很不錯,你吃辣嗎?」

  「可以。」

  「那加一份Vindaloo,正常辣度。」

  林恩坐下來,掃了一眼餐廳。

  格蘭特沒有急著說正事,先聊了幾句議長的身體。

  烤雞上桌了。

  格蘭特撕下一塊雞腿肉蘸了薄荷醬,吃得很享受。

  他吃了幾口,忽然說:「你知道嗎,議長很少對年輕人有好感。」

  林恩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他這個人,看人一向苛刻。在他眼裡大部分年輕人都是沒經過事的,嘴上聰明,手上沒活兒。」

  格蘭特拿餐巾紙擦了擦手指。

  「但他提過你好幾次。不是誇你醫術,是說你這個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動手,什麼時候該收手』。」

  格蘭特是在鋪墊。

  「所以有個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格蘭特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芒果拉西,語氣隨意。

  「我有個朋友,在南布朗克斯做一些社區層面的健康服務。基層的東西,不太上得了台面,但確實幫了不少人。」

  林恩聽著。

  「他最近缺一個手上活兒好的,人得靠譜的外科醫生。待遇不錯,現金結清。」

  格蘭特說完,把拉西放下,低頭往雞肉上擠了點檸檬汁。

  整段話的節奏就像他點的那盤坦杜里,火候到了,不急不徐地端上來。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選林恩,也沒有暗示任何利益交換。

  好像只是在飯桌上隨口提了一件事,你想接就接,不想接也不影響這頓飯的味道。

  但林恩知道不是這樣。

  格蘭特是紐約市議會議長的幕僚長。

  他開口的事兒不可能只有這麼簡單。

  但格蘭特顯然不打算現在攤開裡面的內幕。

  而林恩也不會去問。

  他知道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只要錢是真的,小心一點保證自己的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林恩只說了一個字:「行。」

  格蘭特笑了一下。

  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推過來。

  白色硬卡紙,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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