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毒狗(求月票~)


  林恩靠在貨架邊,隨手拿起一瓶氨氯地平。

  標籤印刷、字體間距、NDC國家藥品編碼一應俱全。

  但壓敏封口的熱合紋路偏細,瓶身塑料的透光度也比原廠高了一個色號。

  這根本不是FDA批准的任何一家美國藥廠的產品。

  林恩想起了阿瓊的地下渠道。

  這絕對是換了殼的印度仿製藥。

  視線越過貨架,羅莎正從錢包里抽出一疊皺巴巴的零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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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她還翻出了夾層里的白卡。

  這女人大概以為這是正常流程:

  藥房收一筆現金,再找醫保報銷一部分。

  很多社區診所都這麼幹。

  但她永遠不會知道,阿瓊轉頭就會用她的白卡號碼,按原研藥的零售價,向聯邦政府全額報銷那四百二十多刀。

  而這三瓶印度藥的成本,撐死不到五塊錢。

  至於那些本該發給病人的原研藥?

  自然會流向黑市,再賺第三筆。

  拼圖補齊了。

  林恩徹底看透了阿瓊的盈利模式。

  簡單,暴利,吸著美利堅的血。

  而且幾乎無懈可擊。

  布朗克斯光是獨立藥房就有三十多家,個個都比CVS便宜。

  對這片社區的窮人來說,便宜才是常態,連鎖藥房的天價才是怪胎。

  沒人會因為一家藥房賣得便宜就跑去舉報,你見過有人撥911投訴超市打折的嗎?

  阿瓊的定價精準卡在「合理便宜」區間裡的數字。

  高到足以讓醫保系統認定這是一筆正常的差價補貼交易,又低到足以讓每一個走進這間藥房的病人心懷感激。

  這就是阿瓊最聰明的地方:他的客人不是受害者,是受益者。

  受益者不會舉報恩人。

  「上帝保佑你,帕特爾先生。」羅莎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阿瓊把眼鏡折好,塞進白大褂的胸袋。

  「不客氣,下次來之前打個電話,我提前幫您備好。」

  看著阿瓊的背影,林恩忽然理解了系統為什麼用「婆羅門」來形容他。

  這人可能真的覺得自己是在行善。

  羅莎一張張地把錢從數出來,剛準備遞給阿瓊。

  就在這時。

  「砰!——」

  玻璃門被猛地撞開,砸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一個瘦得像晾衣杆的男人沖了進來。

  鎖骨高高凸起,撐著一件起球的連帽衫,領口的汗漬早已發黃髮硬。

  瞳孔大得幾乎看不見虹膜,嘴唇乾裂,嘴角還帶著被自己咬破的血痂。

  典型的嗑冰興奮期症狀。

  男人徑直撲向了剛轉過身的羅莎。

  「錢呢!把錢給我!」

  他一把攥住羅莎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發黑的指甲瞬間在女人手背上摳出一道血痕。

  羅莎尖叫了一聲,紙袋掉在地上,藥瓶滾落一地。

  「不!你瘋了嗎!那是我的買藥錢!」女人絕望地掙扎著,眼淚奪眶而出。

  「閉嘴!臭婊子!」

  男人一巴掌扇在妻子臉上,另一隻手死死摳住她手裡的零鈔,硬生生扯了過來。

  拿到錢,癮君子轉身就想跑。

  但他沒能跑出去。

  一隻手死死揪住了他的帽衫領子。

  前一秒還和藹可親的藥劑師阿瓊,單手把這個成年男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狠狠砸在地上。

  阿瓊用膝蓋死死壓住男人的後背,右手揪住他的頭髮,把那張臉往地磚上撞。

  「砰!」

  鼻樑當場塌陷,鮮血湧出,洇在灰白的地磚縫裡。

  阿瓊打人的動作,根本不像生意人在護食。

  更像是在清理某種讓他極度作嘔的排泄物。

  每一拳都有停頓。

  停頓的間隙,他死死盯著癮君子的臉。

  男人的連帽衫被扯開了,乾瘦的胸腔上露出一塊暗色紋身。

  字跡模糊,林恩勉強辨認出那拼寫是「Rosa羅莎」。

  字母下方,還刺著一朵歪歪扭扭的玫瑰。

  多諷刺。

  把妻子的名字紋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卻為了幾口冰毒,搶走她用來保命的買藥錢。

  阿瓊也看到了那個紋身。

  他的拳頭砸得更重了。

  門鈴再次作響。

  聽到尖叫聲的薩奇走了進來,一把扣住阿瓊的手腕。

  「夠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阿瓊偏過頭。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滿是暴戾,哪還有半點藥劑師的影子。

  他吹了聲口哨。

  藥房後方的門帘被掀開。

  兩個壯實的南亞裔青年衝出來,一左一右架住了薩奇的胳膊。

  薩奇回頭看了林恩一眼。

  林恩靠在貨架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他同樣討厭這種家暴的毒狗。

  薩奇懂了。

  沒必要為了地上一團爛肉惹麻煩。

  羅莎正捂著紅腫的臉癱坐在地上,連看都不敢看自己的丈夫一眼。

  老兵慢慢鬆開手,退後半步。

  兩個小弟也順勢鬆開了他,但手依然按在後腰上。

  阿瓊站起身。

  白大褂上濺了幾滴血,註冊藥劑師的銘牌也歪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活動了一下指關節。

  隨後彎下腰,從癮君子死死攥緊的拳頭裡,一根一根掰開手指。

  把那疊皺巴巴的鈔票抽了出來。

  他捋平鈔票。

  一張,又一張。

  兩個小弟心領神會,像拖垃圾一樣把那男人從地上拖起來,丟出門外。

  男人蜷縮在人行道上,鼻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在水泥地上畫出一灘污漬。

  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阿瓊脫下那件沾血的白大褂,從櫃檯底下拿出一件嶄新的換上。

  扣子再次扣到最上面一顆,重新別好銘牌。

  他走向還在發抖的羅莎。

  「女士,讓您受驚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瓶,裝回紙袋,連帶著搶回來的錢,用雙手遞了過去。

  「今天的藥錢免了。」

  羅莎顫抖著接過紙袋,捂著紅腫的臉頰,眼眶裡滿是淚水。

  「上帝保佑你……帕特爾先生……」

  「去吧。」阿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路上小心。」

  門鈴「叮噹」一聲。

  藥房重新安靜下來。

  阿瓊從口袋裡抽出一片濕紙巾,仔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指縫、指甲蓋、每一條掌紋,擦得乾乾淨淨。

  直到手完全乾淨,他才抬頭看向林恩。

  語氣切換得很快,如同翻過一頁處方簽。

  「你來得正好。需要什麼?」

  「剛才那一出,不怕招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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