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環甲膜切開


  「這種地方,死幾個人很正常。」

  阿瓊把濕紙巾團成一團,精準地拋進垃圾桶。

  林恩沒接話。

  阿瓊明白林恩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OIG的審計算法盯的是異常值。我的每一筆帳都在合理區間裡。」

  「況且,這片社區里吃我藥的人,血壓確實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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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監局追的是假藥害人的案子,不是追一個讓窮人吃得起藥的好鄰居。」

  林恩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得知DEA的消息後,他需要進一步確認阿瓊的安全性。

  「丙泊酚,要10mg/ml的規格。七氟烷,搞不到就用異氟烷湊合。2-0和3-0的可吸收縫線,薇喬的,至少二十包。」

  他頓了頓,繼續報菜名。

  「還有筋膜閉合器。如果你的渠道能弄到一次性的腹腔穿刺套件,也來幾套。」

  阿瓊從櫃檯下摸出一個帳本。

  「丙泊酚有現貨,孟買太陽製藥的。七氟烷得等兩周,走海運。縫線沒問題。」

  寫到最後,他抬起頭。

  「腹腔穿刺套件……看來你比我想像里做得更好。」

  阿瓊盯著他看了幾秒,點了點頭,繼續落筆。

  林恩轉身推開門。

  街上陽光有些刺眼。

  人行道上的血跡已經被路人踩得模糊不清,那個叫那男人的癮君子早不知道爬去了哪個陰暗的角落。

  薩奇提前回到了駕駛座上,已經打好了火。

  林恩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

  「走吧。」

  ……

  才開出去20分鐘,房車剛拐上布魯克納大道,林恩的一次性手機震了。

  是阿瓊。

  「我表弟拉維中槍了。」

  背景里傳來急促的喘息聲,還有布料撕裂的聲響,有人在做加壓止血。

  「在哪?」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藥房後面。」

  林恩掛了電話。

  「調頭。」

  薩奇沒問為什麼,方向盤已經打到底。

  藥房後巷的鐵門半開著,一輛白色廂式貨車歪在裡面,左側車身上有三個彈孔,孔洞邊緣的漆皮外翻,像三朵鐵做的花。

  阿瓊站在貨車旁邊。

  換了件深灰色夾克,手裡攥著一條浸透了血的毛巾。

  之前那件白大褂早已脫掉,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衫。

  他身後兩個小弟,就是藥房裡架住薩奇的那兩位,正把一個人從貨車後廂往外抬。

  年輕男人,二十五六,眉骨和阿瓊有三分像,膚色更深。

  頸部左側用大半卷紗布纏著,紗布已經紅透了,血珠沿著鎖骨往下淌,在夾克領口匯成一道暗色的溪流。

  「多久了?」林恩蹲下來,兩根手指搭上傷者的橈動脈。

  脈搏快而細,120往上。

  「40分鐘。」阿瓊把毛巾摔在地上。

  林恩撥開紗布邊緣。

  入口在左側胸鎖乳突肌前緣,彈孔口徑大概是9毫米。

  但頸部軟組織已經腫脹得變了形,皮下隱約可見一團正在擴張的膨隆,是血腫,而且還在長大。

  說明彈頭撕裂了頸部的大血管。

  更麻煩的是,男人的呼吸已經變成高調的喘鳴音。

  膨脹的血腫從外面壓住了氣管,像一隻手慢慢掐住喉嚨。

  再不處理,他半小時內會窒息而死。

  「帶他下去。」阿瓊朝藥房深處偏了下頭。「地下室有手術間。」

  林恩站起來,朝停在鐵門外的房車揚了下下巴。

  「你那地下室的手術間環境太差了,連張真正的無菌台都沒有。你想讓他死在槍傷上還是死在感染上?」

  阿瓊的視線越過林恩,落在那輛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二手房車上。

  他走過去,拉開後門。

  房車後半截被醫療級PVC隔板從地面到天花板封成了獨立的潔淨區,隔板接縫處打了矽酮密封膠,門口掛著一道透明的防塵簾。

  帘子後面是焊死的手術床,壁櫃裡的器械包碼得整整齊齊。

  地面鋪了防滑醫用膠墊,空氣里有淡淡的含氯消毒水味道。

  阿瓊回過頭。

  「抬上來。」

  兩個小弟把傷者抬上手術床。

  「你的人在外面守著。」

  林恩把防塵簾掀起一角,擋在兩個小弟面前。

  「這是無菌區,多一個人進來多一份感染風險。」

  他看了薩奇一眼。

  「你當助手。我說什麼,你做什麼。進去之前先刷手換衣。」

  薩奇點了下頭,拽開壁櫃最下層的真空包裝袋,抖出一件一次性手術衣套上。

  他將消毒水從手腕澆到指尖,來回揉搓後,迅速戴上一副無菌手套。

  在坎大哈的時候,他給隨隊軍醫遞過不下二十回器械。

  大部分時候遞的是止血帶和鋸子,不是手術刀。

  阿瓊沒有朝外走。

  他拉開壁櫃,扯出第二套一次性手術衣,背過身去把深灰色夾克和黑色高領衫一起扒了,露出精瘦的上身。

  手術衣套進去,系帶在背後打了個利索的結。

  然後同樣拿起消毒水,從指尖到前臂來回沖了三遍,甩掉水珠,自己撐開一雙無菌手套戴上。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

  不是第一次了。

  阿瓊給了兩個小弟一個眼神。

  小弟們跳下了車。

  他退到無菌手術區最裡面的角落,這裡是觀看手術視野最清晰的位置。

  他背靠壁櫃,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把占地面積壓縮到了最小。

  林恩沒再堅持,啟動了監護儀。

  心率131,血氧89,血壓85/50。

  三個數字,每一個都在往懸崖邊上走。

  「建立兩路大口徑靜脈通路,平衡液全速滴注。」

  林恩一邊下達指令,一邊抽了氯胺酮分次推注,車上沒有麻醉醫,劑量只能保守。

  傷者已經在休克的邊緣,常規麻醉藥會直接把他僅存的那點血壓抹平。

  傷者的掙動逐漸安靜下來,眼皮耷了下去。

  「下巴抬起來,雙手托住下頜角。」

  薩奇的動作標準,仰頭抬頦,氣道開放。

  林恩拿起喉鏡,探進口腔。

  麻煩了,血腫從外面把咽喉結構全頂錯位了,聲門被擠成一條縫。

  管子根本插不進去。

  硬來等於戳破一顆裝滿血的氣球。

  「沒法插管。只能環甲膜切開了。」

  林恩放下喉鏡,摸到喉結下方那個小凹陷。

  血腫把頸前的皮膚頂得鼓起來,但這個標誌性的凹陷還在。

  「11號尖刀片。」

  薩奇的手懸在器械包上方,有些猶豫。

  器械包里二十多把刀片整齊排列,他不清楚是哪一把。

  「黃色封套那把。」

  林恩多看了一眼,馬上補了一句:「刃尖是圓弧形的,最小的那把。」

  薩奇抽出來,遞上。

  林恩接過刀片的同時掃了一眼,不對,這把是15號,刃尖彎度更大,更像一彎新月。

  11號是尖頭的,用來做精準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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