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來自地下藥網的晚宴(十更)


  第92章 來自地下藥網的晚宴(十更)

  中午十二點半。

  十七個號全部清空。

  今天是他本周唯一的全天門診日,上午看診,下午排了兩台手術。

  林恩靠在轉椅上,點開系統後台的日度績效報表。

  十七個病人,總計產出48.4個工作量相對價值積分。

  

  大都會醫院骨科對代理總住院醫的月度考核指標是340分。

  按每月二十二個工作日折算,門診、手術、病房輪轉全部累加,日均及格線僅為15.5

  分。

  他一個上午就刷出了48.4分。

  除了林恩自身的才智,還要感謝他當初選擇了骨科。

  其中超過三分之一的權重,由戴表大哥那張切開復位內固定手術預約單貢獻。

  剩餘的零碎積分,來自那些帶著疼痛、恐懼和乾癟錢包走進來的底層病患。

  用戴表大哥們的金錢和商業保險,去填補林恩因善良的自我滿足,產生的醫療缺口。

  用灰色地帶的手術指征餵飽醫院的財務報表,再用省下來的時間餘量,去做那些積分為零的徒手復位。

  林恩關掉顯示器,伸手揉了揉眉心。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維多利亞發來的消息:「怎樣?」

  林恩單手打字:「那個人永遠消失了。」

  林恩沒有說幕後的線索斷了,他希望維多利亞能先安心下來,之後再從長計議。

  但他的話讓維多利亞陷入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緊接著,三條消息連續彈出。

  「你怎麼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麼人?」

  「你到底是誰?」

  一個比一個尖銳。

  林恩沒有正面回答:「過兩天,我們當面再談。」

  林恩需要探入更多維多利亞的更底層。

  才有可能在情報鏈斷裂的情況下,找出幕後真正的主使。

  他把手機塞回白大褂口袋。

  站起身,走向下午的手術間。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外,三月的陽光穿過曼哈頓的樓群,把地板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幾何色塊。

  護士站有人在笑。

  某間病房傳來呼叫鈴的電子蜂鳴。

  一切如常。

  太陽照常升起。

  林恩推開手術室的門,無影燈亮了。

  下午兩台手術順利結束。

  一台脛骨平台骨折的切開復位,一台跟腱斷裂的微創縫合。

  很常規的手術。

  接下來的幾天波瀾不驚。

  查房,換藥,門診,手術。

  代理總住院醫的日常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精密運轉,按部就班。

  周四晚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阿瓊發來一條加密消息。

  「周六,傍晚六點。來家裡吃飯。拉維想見你。」

  後面還帶著一個地址。

  這是阿瓊在拉維手術成功那天的邀請。

  「好。」

  周六傍晚六點。

  林恩按照阿瓊發來的地址,在布朗克斯東143街停下腳步。

  這片街區他來過很多次。

  三個路口之外就是阿瓊那間破舊藥店,半地下室的仿製藥倉庫和手術台藏在廉價貨架後面。

  但眼前這棟三層聯排別墅,和周圍褪色的建築格格不入。

  紅磚外牆重新勾過縫,鑄鐵欄杆擦得發亮。

  門廊兩側的灌木修剪得稜角分明,連泥土表面都看不到一片落葉。

  台階是當天沖洗過的,水漬還沒完全乾透。

  在一個連街燈都有三分之一不亮的街區,這棟房子乾淨得像手術室。

  精確、克制、一塵不染。

  林恩餘光掃了一圈。

  街對面一輛深色本田思域停在消防栓旁。

  駕駛座有人,車窗搖下了三分之一。

  紐約3月份的傍晚,氣溫在5度上下,沒有人會把車窗搖下來吹冷風。

  那是個哨位。

  林恩按下門鈴。

  一個瘦小的印度裔中年男人開了門。

  他穿著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的棉布庫爾塔長衫,雙手合十,腰彎到接近九十度。

  「林醫生,阿瓊先生在等您。請。」

  □音濃重,但語氣中透著那種訓練出來的恭敬。

  門口鞋櫃旁整齊地碼著幾雙室內拖鞋,棕色布面,每雙鞋尖朝外,間距精確。

  林恩彎腰脫掉自己的運動鞋,換上拖鞋。

  他把自己的鞋也擺成鞋尖朝外,和那排拖鞋對齊。

  瘦小男人微微一愣。

  客隨主便。

  這是母親從小教的規矩,去別人家吃飯,第一件事就是看主人家的拖鞋怎麼擺。

  照著做,別讓人家替你操心。

  玄關處供著一座黃銅甘尼什象頭神像,底座擦得能映出人影。

  旁邊一隻檀香爐,灰燼是新的,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甜味。

  室內陳設簡樸,但每一樣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

  沙發靠墊的褶皺方向一致,茶几上三本書按大小疊放,書脊嚴格對齊桌沿。

  牆上唯一的裝飾是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

  一個穿著紗麗的印度老婦人,懷裡摟著兩個小男孩。

  三個人都沒有笑,但老婦人的手緊緊扣在兩個孩子肩頭。

  是阿瓊的姨媽、拉維的母親。

  那個在阿瓊父親拋家棄子後,獨自將兩兄弟拉扯大的女人。

  客廳飄著濃郁的混合香料氣味:

  小茴香、薑黃、阿魏,還有酥油加熱後特有的焦香。

  阿瓊從廚房方向走出來。

  雙手洗得乾乾淨淨,圍裙系帶在腰後打了一個標準的方結,袖口卷到肘關節以上整整兩指寬的位置。

  看到林恩,他的步子明顯加快了半拍。

  「林醫生。」

  他走到林恩面前,微微欠身,雙手合十行了一個標準的合十禮,「感謝你來。」

  這不是藥店地下室里那個冷淡的黑市商人。

  合十禮的高度剛好在胸口,在印度傳統中,這個高度意味著發自內心的敬意。

  最初,是俯視。

  上次救下拉維時,是平視。

  這一次,又低了半寸。

  「來,先看看拉維。」

  阿瓊側身讓路,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林恩穿過走廊。

  推開最裡面一間房的門。

  拉維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

  頸前的敷料已經從厚紗布換成了輕薄的水膠體貼片,覆蓋著環甲膜切開術和頸部探查術留下的手術切口。

  氣色比手術台上好太多。

  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來一些,但眼睛有神,精神狀態恢復得很不錯。

  看到林恩,拉維抬起手裡的手機。

  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幾下,然後把手機轉過來。

  一個帶著印度口音的年輕男聲從揚聲器里流暢播出:「林醫生,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AI語音合成。

  音色、語速、甚至那種微微上揚的尾音習慣,都和拉維術前的聲音高度近似。

  「我讓加爾各答一個做語音AI的團隊訓練的,」

  阿瓊說,「用拉維以前的電話錄音和視頻素材做的聲紋模型。三天就搞定了。」

  他走到拉維身邊,彎腰把敷料貼邊角摁平了一下。

  動作很輕,和他在藥店地下室里抬手就把癮君子鼻樑打塌的兇狠判若兩人。

  阿瓊摸著弟弟的頭,「嗓子沒了,但人還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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