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MCI大規模傷亡事件
第107章 MCI大規模傷亡事件
8:43AM
天花板上的廣播揚聲器,發出一聲尖銳的電流嘯叫。
「滴!滴—!滴—!」
」CodeTriage, MCILevel2.」
(災難響應,二級大規模傷亡事件。)
」Code Triage, MCI Level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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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科立即執行MCI大規模傷亡事件二級預案。」
「候診區停止叫號,暫停所有非緊急接診。各科室按預案待命。」
「重複——二級MCI大規模傷亡事件響應已啟動。」
候診區。
「什麼意思?不看了?」
「我排了四個小時!」
「我孩子在發燒!你們不能把我們關在外面!」
三十多個候診病人幾乎同時從冰冷的金屬椅子上站了起來。
護士長帕特麗夏一隻手舉起對講機,對頻道里喊了一句:「安保,分診台前需要兩個人。」
放下對講機,她又拿起內線電話。
「這裡是急診,MCI大規模傷亡事件二級已啟動。」
「我需要至少一個主治四個住院醫和四個護士支援。」
電話那頭是外科主治的聲音,聽起來像剛從手術台上下來。
「護士長大人,我們自己也排了兩台急診手術」7
「五輛救護車,三分鐘後就到。」
「一個孕婦,一個大面積燒傷,四個重度創傷。」
對面沉默了兩秒。
「我給你一個住院醫。」
「三個。」
「一個半。別問我半個怎麼算。」
帕特麗夏深吸一口氣,又撥了內科。
內科值班總住院醫更乾脆:「我們流感季住院率爆表,一個也沒有。」
麻醉科的回覆最離譜:「我們今天排了十四台擇期手術,麻醉護士都抽不出來。」
帕特麗夏的太陽穴在跳。
她放下電話,又拎起來,直接打給了麻醉科的二線主治。
「如果今天有MCI的傷員因為氣道管理不及時死在我的急診大廳————」
「我會把你的名字寫在事故報告的第一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3秒。
「————給你一個護士麻醉師,只借兩小時。」
帕特麗夏掛了電話。
一個住院醫,一個實習生,一個護士麻醉師。
主治?
一個都沒有。
她翻出檢傷分類手環,按顏色分成:紅、黃、綠、黑。
整齊地碼在護士站檯面上,轉頭看向林恩。
「你是這間急診室里,目前唯一一個能主刀的醫生。
林恩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伸手接過手環。
「我知道。」
聽筒里傳來的是朱利安的聲音,他開心得像個孩子。
「兄弟,我跟你說,今天的埃琳娜跟之前在病房裡完全是兩個人。」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那種有鎖骨線條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了。」
「之前穿病號服我就覺得她底子好,但今天————我的天,」
「她真的好美,最重要的是她說話很有趣,和我之前接觸過的女孩們都不一樣。」
「嗯。
「」
林恩把手套口彈了一下,貼合手腕。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聽到了,埃琳娜很美,很風趣。」
林恩打開創傷推車的抽屜,清點胸腔穿刺包的數量。
「急診剛發了二級MCI,五輛救護車在路上,史密斯還蹲在廁所里沒出來。」
朱利安那邊突然安靜了。
「————操。嚴重嗎?要不我」
「你已經出門了。」
林恩關上抽屜。
「陪人家好好玩吧。」
「————好吧。」
「對了!」
林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晚上送她回酒店之前。」
「記得拐進最近的便利店,買一盒套套,卡伯特家已經人丁很興旺了。
,7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急促的吸氣聲,然後是朱利安壓著氣聲的咆哮:「你————你他媽小聲一點兒————埃琳娜就在不遠的地方買東西!」
「希望你不是第一次用,我的大少爺。」
嘟—
林恩把電話斷,手機揣回白大褂口袋,自光掃過急診大廳。
捲毛布萊恩站在三號診室門口。
手裡攥著一本巴掌大的《急診醫學袖珍手冊》,手指在發抖。
他在塔夫茨的模擬實驗室里練過MCI流程,拿過全班最高分。
但模擬實驗室里的「傷員」是矽膠假人,會流預設量的假血。
不會對著你的臉罵髒話,不會拍著聯邦徽章砸你胸口。
他翻到了START簡單檢傷分類及快速治療流程圖那頁,反覆背誦流程,臨時抱著佛腳。
馬屁精蘇菲亞原本站在護士站另一端,現在不動聲色地走到林恩身後一步遠的位置。
不遠不近,剛好能第一時間接到指令。
程嵐蹲在創傷推車旁邊,正在逐格清點物資。
紗布卷,夠。
止血帶,四條。
胸腔穿刺套件,兩套。
快速輸液加壓袋,一個。
14號粗針頭靜脈留置針————
她的手指摸過每一樣東西,確認位置和數量,動作比之前更快。
右手口袋裡的銅錢被她無意識地轉了兩圈。
她在VA退伍軍人事務部醫院輪轉時經歷過一次小規模MCI。
七個傷員,2個創傷外科主治帶隊,還有2個高年資住院醫壓陣。
但這裡只有一個林恩。
8:44
分診台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咆哮聲。
「我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的血都要流幹了!你們這群吸血鬼到底管不管!」
一個體重超過兩百五十磅的白人紅脖子壯漢。
正揮舞著一條纏著厚厚血紗布的胳膊,把分診台拍得震天響。
他穿著沾滿機油的法蘭絨襯衫,脖子粗壯得像頭公牛,滿臉橫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0
站在他面前的,是急診科的慢吞吞醫生。
「先生————請您冷靜————」
「急診室的就診順序,是根據病人的病情危急程度來排序的——不是根據您排隊的時間長短————」
「放屁!」
紅脖子壯漢一口唾沫星子噴在防爆玻璃上。
「老子交了那麼高的醫療保險!老子是納稅人!」
「我被電鋸劃傷了胳膊,你們讓我等兩個小時?」
「裡面那個連醫保都沒有的窮鬼憑什麼比我先進去?」
「因為————那個病人,突發了心肌梗死————」
「如果不立刻搶救他會死————」
慢吞吞醫生繼續慢吞吞地解釋。
「而您的傷口,雖然看起來出血很多————但生命體徵平穩,屬於三級優先————」
「我管他死不死!我現在就要看醫生!」
紅脖子壯漢徹底暴躁了。
他猛地一腳踹在分診台旁邊的不鏽鋼垃圾桶上。
「哐!
「」
垃圾桶整個凹進去一大塊。
沾滿咖啡漬的紙杯和帶血的紗布灑了一地。
旁邊候診椅上一個抱著孩子的黑人母親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帕特麗夏趕到分診台,拿起了對講機準備催促安保過來。
但她想起剛才的事兒,突然有了更好的辦法。
「林醫生,過來一下。」
紅脖子壯漢聽到動靜,轉過頭,像頭被激怒的野獸一樣瞪著走過來的林恩。
林恩停在壯漢面前一米處。
只是簡單的掃了對方一眼。
紅脖子壯漢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出了這張臉。
就在不久前,他親眼看到這個看起來比他小了好幾圈的亞裔醫生。
在精神上連扇了那個囂張的DEA警探兩次耳光。
這連帶槍的聯邦警探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他一個修車工人算什麼?
壯漢喉結滾動了一下。
原本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舉起那隻沒受傷的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甚至帶著點兒委屈。
「我————我就是覺得太疼了,而且,醫生,您看這紗布都濕透了。」
「去那邊坐下。
林恩指了指候診區角落的鐵椅。
「再吵一句,一會兒輪你的時候,我就把你縫合時的麻藥劑量減半。」
紅脖子壯漢打了個冷戰,一句話沒敢反駁。
平時有點頭疼腦熱的,他都把止疼片當糖豆吃,縫合麻藥劑量減半?
想想都覺得疼————
他只能乖乖地轉身走到角落。
龐大的身軀委屈地縮在狹小的椅子裡,安靜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慢吞吞醫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向林恩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林恩轉身走回護士站。
壯漢目送林恩的背影消失。
確認林恩看不到自己了,才慢慢把目光挪向分診台後面的帕特麗夏。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
這個女人是叫那個醫生過來的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餘光瞥到林恩的方向,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只是用他那雙充血的小眼睛狠狠地剜了帕特麗夏一眼。
帕特麗夏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在急診幹了三十年,比這凶一百倍的眼神她也見過。
壯漢煩躁地在椅子上扭了扭。
目光落在那個被他踢癟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歪在牆根,桶身凹陷,垃圾散落一地。
壯漢有點坐不住了。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治療區的林恩所在的方向。
然後起身,彎腰把垃圾撿起來塞回桶里。
又用那隻沒受傷的大手捏住凹陷的桶壁,試圖把它掰回原來的形狀。
不鏽鋼在他的手裡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他掰了半天,凹痕從圓的變成了橢圓的。
垃圾桶看起來反而更慘了。
壯漢急了。
把垃圾桶夾在兩腿之間,用膝蓋頂住桶底,右手拍了兩掌。
「哐、哐」一凹痕勉強彈回去了一些,但桶口已經歪了。
他把垃圾桶立好,退後一步審視。
比之前更丑了。
他愣了兩秒。
默默把垃圾桶推到了牆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然後重新縮回塑料椅里,雙手搭在膝蓋上。
用龐大的身軀擋住垃圾桶的方向。
坐在他對面的那個黑人母親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剛才被這頭「公牛」嚇得後退的她低頭親了一下懷裡孩子的額頭。
像是在安慰孩子,也像是在忍笑。
8:46AM
男廁所的門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那個方向。
史密斯主治扶著門框,出現在走廊盡頭。
他的白大褂皺得像睡了三天的床單,前襟沾著洗手台濺上去的水漬。
額頭上的冷汗把稀疏的頭髮粘成了好幾縷。
臉色是一種介於灰綠和蠟黃之間的微妙色號。
如果有人把它做成色卡,大概可以命名為「墨西哥塔可的復仇」。
帕特麗夏的眼神一亮。
「謝天謝地,我們總算有主治醫生了!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布萊恩下意識合上了手裡的小冊子。
蘇菲亞的脊背挺直了半寸。
史密斯鬆開門框。
他邁出第一步。
穩住了。
邁出第二步。
也還行。
「真正的英雄,總會在你們最需要的時候————」
史密斯的右手緩緩舉起,試圖向帕特麗夏做一個手勢————
然後他的兩眼一翻。
兩百磅的軀體直挺挺地向前撲倒。
「哐!
」
臉朝下,結結實實地砸在急診室的灰白色瓷磚地面上。
胸前的主治銘牌彈飛出去,在地上滑了三尺遠。
最終停在林恩的鞋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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