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完美主義(6800)
第125章 完美主義(6800)
三個傷員,都在死亡。
林恩的右手死死釘在三號傷員的劍突下方。
14號穿刺針正一點點引流著心包里的積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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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距離心臟,不到一毫米,只要稍微動一下,這個人就徹底沒了。
兩米外。
伊格納西奧靠在牆根,頸部的靜脈一跳比一跳鼓脹。
又是一個心包填塞。
他的心臟,正被自己漏出來的血一點一點地擠死。
台階上。
釘子大腿根部的股動脈還在瘋狂噴血。
心臟每跳動一下,就往外泵出一大股。
林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了對「腎上腺素爆發·異變」極限的測試。
如果在三十秒之內關閉,幾乎沒有任何副作用。
可一旦超過三十秒,肌肉就會開始發酸。
他咬著牙硬生生撐到了一百五十秒。
到達一百五十秒的那個瞬間,他的橫膈膜猛地痙攣了一下,心臟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當時果斷關閉了技能,足足在沙發上癱了二十分鐘才勉強緩過勁來。
一百五十秒。
這就是他目前這具身體能承受的絕對上限。
夠嗎?
三條人命,一百五十秒。
平均分給每條命,只有可憐的五十秒。
夠了。
也必須夠。
林恩沒有任何猶豫,主動在腦海中踩下了那個開關。
剎那間,一股滾燙的清醒感從脊椎底部猛地躥升,順著脊髓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整個掩體裡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拆解成了獨立的信息流。
發電機低沉的頻率。
三號傷員微弱的呼吸節奏。
釘子越來越快的心跳速度。
還有伊格納西奧頸靜脈那致命的搏動間隔————
這一切的數據全部湧入大腦,瞬間完成歸檔,並被排出優先級。
一條清晰的行為路線在腦海中瞬間成型。
「手術開始了。」
【剩餘時間:150秒】
「蒙托亞!」
聽到喊聲,黑醫蒙托亞三步並作兩步跨到了他身邊。
「用右手,接住這根針。」
林恩盯著穿刺點,語速極快。
「記住這個位置,還有這個角度,一毫米都絕對不能動。」
蒙托亞立刻伸出右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貼上了穿刺針的針座。
林恩的手這才一點一點地鬆開,好讓蒙托亞的手指能從側面滑進來,完美接替固定。
僅僅四秒,交接完成。
針尖紋絲未動。
「只要心率掉到110以下,馬上拔針,拔完立刻壓迫止血。」
蒙托亞點了點頭,針尖到心臟的距離,不到一毫米。
他很清楚,自己手裡握著的根本不是什麼針。
而是這個人的命。
交接完畢的瞬間,林恩已經轉身朝著手術包的方向移動了,一把從里抽出了那把庫利血管鉗。
這裡可沒有護士遞器材,一切都要靠自己。
【剩餘時間:138秒】
林恩已經蹲在了釘子面前。
釘子的臉白得幾乎透明。
左大腿根部的那個血窟窿還在瘋狂噴血,行軍床底下早就淌出了一大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這個出血的位置實在是太高了。
普通的CAT止血帶通常只能綁在胳膊和大腿上,靠著死死勒緊來壓住血管。
可股動脈從骨盆里鑽出來的位置,緊緊貼著腹股溝。
止血帶根本就繞不上去。
這就好比你沒法用皮筋勒住大腿根一樣,有骨盆的骨頭擋在那裡,根本勒不緊。
這種位置的大出血,在戰場上有一個專門的名詞,叫「交界區出血」。
這可是士兵失血死亡的頭號殺手。
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直接伸手進去,硬生生找到那根斷裂的血管,然後夾住它。
林恩的左手直接探進了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沒有手套,完全是裸手。
沒辦法,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被感染。
他的指尖在撕裂的肌肉和滑膩的血管之間快速摸索著。
找到了。
股動脈強有力的搏動就在指腹底下,一跳一跳的。
而那個致命的破口就在旁邊,溫熱的鮮血正從那兒源源不斷地往外涌。
林恩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毫不猶豫地壓了下去,死死堵住了破口的上游。
噴涌的血柱應聲而止。
「啊——!」
釘子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在掩體裡炸開。
「別動。」
林恩沒有理會他的掙扎,右手握著那把庫利血管鉗,順著左手手指的引導,精準地探入了傷口深處。
鉗尖碰到了股動脈壁。
清晰的觸感順著金屬傳導過來,破口就在正前方,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彈片硬生生撕出來的。
就在左手鬆開的那個瞬間,鉗尖果斷閉合。
「咔。」
齒槽死死咬住了破口的近端。
血,止住了。
從蹲下來到完成鉗夾,僅用11秒。
「絕對不要碰這把鉗子。」
林恩盯著釘子的眼睛。
「碰了你就死,聽見了嗎?」
釘子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勉強點了一下頭。
林恩順手從釘子的褲腿上扯下一條布,連著止血紗布一起死死纏在鉗柄上,把血管鉗徹底固定死。
「蒙托亞!三號那邊怎麼樣?」
「心率還在往下掉!」
還在掉就好。
這說明心包里的積血正在被順利引流出去,心臟的負擔正在減輕。
蒙托亞那邊還能撐得住。
【剩餘時間:98秒】
林恩迅速站起身,轉向了伊格納西奧。
情況很糟。
他頸部的靜脈怒張得比剛才又粗了一整圈,面色灰白得嚇人,嘴唇已經發紫,呼吸變得又淺又快。
心包填塞正在急劇惡化。
他的心臟正被一層越來越厚的積血死死包裹著。
每艱難地跳動一下,能泵出來的血就少上一口。
如果再不處理,最多兩分鐘,這顆心臟就會徹底停跳。
可要命的是,穿刺針已經一根都不剩了。
要是在大都會醫院裡,心包填塞的標準治療方案很簡單。
拿一根長針從胸骨下方扎進去,把積血抽出來就行了。
可現在沒有針,怎麼辦?
林恩低下頭,目光落在了伊格納西奧左胸壁上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槍傷入口。
彈道!
子彈高速打進人體的時候,會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
穿過皮膚,穿過肌肉,穿過胸壁。
而這條通道,現在還在。
如果這條彈道剛好經過心包附近呢?
那他完全可以順著這條現成的路,把一根管子直接送進去引流。
用子彈開出來的路,去救被子彈打傷的人。
當然,前提是彈道的方向必須對得上。
這種瘋狂的方案,絕對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本醫學教科書里。
要是讓醫院裡那些醫學倫理審查委員會的老爺們看到這個操作,估計會當場發瘋。
可沒辦法,這裡不是紐約,更不是設備齊全的公立醫院。
這裡沒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委員會。
這裡只有一個馬上就要咽氣的人,和一個手裡什麼工具都沒有的醫生。
林恩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把右手食指探進了那個血肉模糊的槍傷入口。
依舊沒有手套。
裸露的指尖直接接觸著傷道內壁。
他的觸覺靈敏到了近乎變態的程度。
肌肉的紋理、筋膜的層次。
被彈頭粗暴撕開的組織間隙。
這一切的信息,全部通過指腹清晰地傳入了大腦。
食指順著彈道,一點一點往深處探去。
穿過胸大肌,穿過肋間肌。
指尖終於觸到了胸膜的破口。
再往裡深入半厘米。
碰到了。
那是一層光滑的、還在微微搏動的薄膜。
是心包。
運氣不錯,彈道剛好擦著心包外壁切了過去,距離心包表面甚至不到四毫米。
而在心包壁上,指尖敏銳地感覺到了一處極微小的裂口。
那是彈頭碎片劃出來的痕跡。
心包里那些致命的積血,就是從這個小裂口一點點灌進去的。
彈道經過心包。
這條路,可以用。
【剩餘時間:71秒】
林恩低下頭,目光迅速掃過伊格納西奧胸口那根正在引流的軟管。
胸腔里的積血其實已經排得差不多了。
透明的管子裡,只剩下一點淡粉色的液體還在慢慢地流淌。
如果現在拆掉它,最壞的後果無非就是氣胸復發,肺部會慢慢地縮回去。
而眼前的心包填塞呢,根本拖不得。
兩害相權,只能取其輕了。
林恩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擰下了伊格納西奧胸口的那根軟管。
伊格納西奧痛苦地悶哼了一聲。
「忍著。」
林恩頭也沒抬。
他反手從手術包的側袋裡抽出了一枚11號刀片。
鋒利的刀尖在那處血肉模糊的槍傷入口處,極其精準地輕輕擴開了兩毫米。
緊接著,他把那截軟管沿著自己食指的引導,一點一點地送進了那條可怕的彈道通道里。
管頭順著彈道不斷前進。
穿過胸大肌,穿過肋間肌,穿過胸膜的破口。
他的指尖在前方充當著探路者的角色,準確地找到了心包裂口的位置。
微微調整角度。
管頭穩穩地對準了裂口—
可就在這個決定生死的瞬間,他的右手小指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極其細微的,就那麼一下。
林恩心裡一沉。
副作用來了。
肌肉里的ATP正在被瘋狂透支,乳酸開始大量堆積。
手指的精細控制力正在下降。
【剩餘時間:41秒】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再等了。
管頭被果斷送入了心包腔。
暗紅色的積血立刻順著軟管洶湧地流了出來。
這軟管的管徑可比穿刺針粗了近一倍,引流的速度自然也快得多。
伊格納西奧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氣。
那動靜,就像是一個快要溺死的人終於把頭探出了水面一樣。
他的心臟,終於被解放了。
死死包裹著它的那層積血正在被快速排出去,心臟也終於重新獲得了跳動和泵血的空間。
他頸靜脈那種可怕的怒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下去。
第二條命,也摁住了。
就在這時,台階上方傳來了腳步聲。
兩組腳步,一快一慢。
快的那個是水鬼,慢的是剛上去警戒的薩奇。
水鬼把那把雷明頓700狙擊步槍隨意地扛在肩上,槍口朝天。
他一級一級地走下台階,左耳垂上那道舊疤在昏暗的燈光下晃了一下。
他掃了一眼掩體內的慘狀,嘴裡還漫不經心地叼著半顆奶糖。
「外面清————」
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林恩的手。
那隻右手食指還深深插在伊格納西奧胸口的槍傷里,左手則正在死死固定著引流管。
兩隻手,從指尖到手腕,全都是刺目的鮮血。
水鬼嘴裡嚼奶糖的動作硬生生停頓了一秒。
「————需要幫忙嗎?」
「繃帶。」
林恩頭也沒抬。
「幫我把管子固定在他的胸口上。」
水鬼立刻放下步槍,從戰術背心裡扯出一卷彈性繃帶,快步蹲到了伊格納西奧身邊。
林恩順勢抽出手指。
水鬼的繃帶已經精準地纏上了軟管的外露段。
繞三圈,打結。
動作利落得簡直就像是綁過一千條止血帶的老手。
林恩直起身,快步走回了蒙托亞那邊。
「心率多少?」
蒙托亞左手的兩根手指正搭在三號傷員的頸動脈上,他閉著眼睛默數了五秒。
「108。」
「拔針,立刻壓迫。」
蒙托亞穩穩地抽出了那根救命的穿刺針,拇指死死摁在了穿刺點上。
三號傷員的呼吸雖然依舊很淺,但好在節律已經恢復了正常。
第三條命,總算是摁住了。
【剩餘時間:11秒】
林恩在腦海中果斷關閉了「腎上腺素爆發·異變」。
那股超乎尋常的清醒感,就像退潮一樣迅速從身體裡撤走。
緊接著,肌肉深處便湧上來一陣強烈的酸脹感。
他的小指還在隱隱發顫,右前臂的肌肉更是硬得像塊石頭。
一百三十九秒。
距離他的絕對極限,僅僅只剩下十一秒。
如果再晚一步關閉技能,手指的精細運動能力就會出現斷崖式的下降。
那根救命的軟管,極有可能會在送入心包的最後一厘米發生致命的偏移。
一旦偏了,扎進的就是心肌。
真要是那樣,伊格納西奧當場就得交代在這裡。
十一秒的餘量。
不多不少,剛剛好。
【世界線已完成】
【獎勵:「EDT急診室復甦性開胸術·高級」已發放】
蒙托亞慢慢從三號傷員的床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在釘子、伊格納西奧,最後落在了林恩身上,來迴轉了一圈。
他在墨西哥邊境那些見不得光的地下診所里,摸爬滾打了整整二十年。
可他發誓,自己從來沒有在同一分鐘裡,見過一個人能同時處理三種完全不同的致命傷。
從來沒有。
掩體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發電機低頻的嗡嗡聲,填滿了所有人的耳朵。
外面的槍聲,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徹底停了。
水鬼從地上撿起那把雷明頓700,懶洋洋地靠著牆壁蹲了下來。
他又從戰術背心的側袋裡摸出一顆新的奶糖,隨手扔進嘴裡。
「外面已經清乾淨了。」
他含糊不清地說著。
「一共十五個,倒了十三個,跑了兩個。」
薩奇從口袋裡掏出兩顆子彈,熟練地壓進MP5的彈匣里。
「你打了幾個?」
「九個。」
水鬼聳了聳肩。
「剩下那些倒霉蛋是被他們自己人打的。黑燈瞎火的互相摟火,胸口中了兩發,一看就是友軍誤傷。」
水鬼嚼著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有個傢伙倒是挺能跑的。我在一百八十米外開的槍,風偏還專門修正了兩格。那發子彈,怎麼說呢————」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手勢,拇指和食指之間掐出了一厘米的縫隙。
「就差這麼一點,就是一次完美的心臟射擊了。可惜打偏了,打在了左肺上。不過嘛,也差不多了。」
薩奇根本沒搭理他這種無聊的炫耀。
水鬼倒也不在意,他的自光轉而落在了林恩的身上。
他看了看釘子大腿根部死死咬住血管的那把鉗子。
又看了看伊格納西奧胸口,那根硬生生從槍傷彈道里穿出來的軟管。
水鬼在海豹6隊待了足足十二年。
那些軍醫在他眼皮子底下救回來的人,少說也有三四十個了。
可他從沒見過哪個軍醫,能在同一分鐘裡,同時處理三個瀕死的傷員。
而且還是三種完全不同的致命傷情。
穿刺針用完了?那就拿彈道當通道。
止血帶上不去?那就直接赤手摸進去鉗血管。
就算把特種部隊裡最頂尖的18D,也就是那幫專門在槍林彈雨里搶人命的軍醫拉過來。
在這種極端簡陋的條件下,保住1個就很好了,搞定2個就是天花板。
「林恩。」
「嗯。
「」
「我剛才在上面打了十五分鐘,本來覺得自己還挺厲害的。」
水鬼把嘴裡的奶糖咬得嘎嘣作響。
「結果下來一看,你可比我厲害多了。」
他看著林恩,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的探究。
「考慮過轉行嗎?比如來當兵。你這種人要是扔到戰場上去絕對是個大殺器,留在醫院裡實在是太浪費了。」
「當兵?賺的可沒我多。」
林恩整理著帶血的器械。
水鬼明顯愣了一秒,隨後咧開嘴笑了。
薩奇站在掩體的入口處,目光在水鬼和林恩之間來回移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說,但在心裡,評價早就已經下完了。
這傢伙要是真來當兵,說不定比水鬼這小子還要強。
水鬼能有現在的身手,靠的是整整十二年地獄般訓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可林恩呢?
就在戰鬥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因為一具屍體滾到腳邊而控制不住地手抖。
可現在,他已經能面不改色地赤手摸進彈道里,給人做心包引流了。
他適應戰場的速度,簡直比薩奇見過的任何一個新兵都要快。
快得有些離譜了。
蒙托亞靠在牆邊,重新叼上了那根一直沒點著的駱駝牌香菸。
水鬼從背心裡摸出一瓶水,隨手遞給了林恩。
林恩接過來猛灌了一口,然後走回了三號傷員的行軍床邊。
他蹲下身,手指習慣性地搭上了對方的頸動脈。
脈搏很規律。
呼吸雖然淺,但也算平穩。
腹部那排縫合線也沒有任何滲血的跡象。
看起來,應該是沒問題了。
林恩站起身,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掩體裡那股緊繃了一整夜的空氣,似乎終於在這一刻鬆懈了下來。
蒙托亞把那根煙從嘴裡取下來,用指頭無聊地轉了兩圈,又重新塞了回去。
水鬼正在往嘴裡塞第三顆奶糖。
薩奇則靠在入口的牆壁上,閉目養神,手裡的槍橫放在膝蓋上。
所有人都覺得,最難熬的部分終於過去了。
突然,一聲濕漉漉的咳嗽聲打破了寧靜。
是從三號傷員的方向傳來的。
林恩猛地回過頭。
不對勁。
三號傷員的呼吸音變了。
原本雖然淺但還算平穩的喘氣聲,突然變得又急又促。
裡面甚至還夾雜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水聲。
蒙托亞反應極快,手已經一把搭上了傷員的頸動脈。
僅僅兩秒後,他抬起頭,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乾淨淨。
「沒了。」
林恩一步跨了過去,一把推開蒙托亞的手,自己的指尖死死貼上了那根頸動脈。
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跳動的跡象。
瞳孔已經散大,對光反射徹底消失。
三號死了。
就死在所有人剛剛鬆了一口氣的那幾分鐘裡。
林恩的目光落在那張灰白的臉上,迅速掠過,然後移到了腹部的縫合線上。
一針都沒崩開。
不是腹腔的問題。
他的視線移到心包穿刺點,停了兩秒。
是再出血。
穿刺針拔出後,針洞本該靠自身凝血功能封閉。
可三號在這個冰冷的掩體裡躺了一整夜,體溫過低,凝血因子早就耗竭了。
那個微小的針洞根本封不住,血重新灌回了心包腔。
林恩站在行軍床邊,右手垂在身側,拇指指甲掐進了中指的指腹里。
大腦中在復盤。
當時讓蒙托亞拔針之前,他應該先評估凝血狀態。
摸一下皮溫就夠了。體溫過低意味著凝血崩潰,這是急診醫學的基本常識。
他居然漏掉了。
不是時間不夠。一百五十秒里抽出三秒摸一下皮溫,完全做得到。
是他的判斷流程出了問題。
這個錯誤讓他極度不滿。
林恩拉起旁邊的毛毯,蓋住了三號傷員的臉。
薩奇走了過來。
目光平靜地落在那條蓋住了傷員的毛毯上。
「當年在摩加迪沙,我們的軍醫叫傑克遜。」
「我親眼看著他從一輛被炸翻的悍馬車裡,硬生生拽出來三個人。止血、開放氣道、
輸液,全套急救動作他都做完了。」
「可那三個人,後來還是死了兩個。」
「不是他手藝不行,而是打過來的子彈實在太多了。
薩奇轉過頭,看著林恩。
「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所有事。剩下的,不歸你管。」
「這裡不是醫院,林恩。」
薩奇覺得他在自責,覺得他在難過。
不是。
他只是對自己有些失望。
凝血狀態的評估應該被納入他在極限時間內的標準檢查流程里。
他漏了這一步,所以有人死了。
下一次不會再漏。
林恩把三號傷員露在外面的一隻手塞回毛毯底下,順手掖了一下邊角。
轉身,蹲到了伊格納西奧面前,開始重新檢查引流管。
與此同時,水鬼正蹲在掩體的入口處。
他的右眼緊緊貼著狙擊槍的瞄準鏡,左眼則保持著裸眼狀態,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滿地的屍體、隨風搖晃的灌木叢、冰冷的砂岩。
一切看起來都很安靜。
可突然,他的左眼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異樣的東西。
是金屬的反光。
在東北方向,大約一千三百米外。
極其微弱,幾乎是一閃而過。
水鬼立刻將瞄準鏡轉了過去,直接拉到十倍放大。
在遠處那個矮丘的背面,隱隱約約露出了一截車頂。
深灰偏綠的啞光漆面。
車頂上,還架著一個偽裝成行李架的平板天線。
兩根不對稱的短天線,正從兩端斜斜地伸出來。
水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當年在維吉尼亞的聯合訓練里,他見過一模一樣的東西。
那是DEA的標配監控設備。
他猛地轉過頭,朝著台階下方迅速做了一個戰術手勢。
左手握拳,拇指和食指比成一個「L」型,然後拇指朝著東北方向用力一點。
薩奇看到這個手勢,臉色瞬間就變了。
「林恩。」
薩奇的聲音壓得很低。
「東北方向,一千三百米。是DEA的人。」
林恩的手,猛地停在了伊格納西奧的引流管上。
他轉過頭。
剛好看到伊格納西奧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那乾裂的嘴唇艱難地動了一下。
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林恩還是清清楚楚地讀出了那個口型。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