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市長熱線
【可在以下世界線中選擇】
【該惡魔已被完全馴化,無需採取任何行動。】
【自動結算獎勵中……】
【獲得技能,美利堅重要生存技能「微觀經濟學;中級」】
林恩坐在轉椅上。
他面前是一間十二平米的復甦室。
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林恩看到的東西和她看到的東西之間,隔著一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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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的是教堂、聖光和白袍。
林恩看到的是:
一個嚴重惡化的急性應激障礙患者。
頭髮——自行剪斷的,長短不一,最短的地方貼著頭皮不到一厘米。
剪刀的切口粗糙,是家用剪刀。
切割的角度說明她是對著鏡子自己動的手,後腦勺有一塊完全沒有剪到。
急性應激障礙中常見的自我改變行為,患者試圖通過改變外貌來和「遭受創傷的那個自己」切割。
瞳孔——散大到大約五毫米,虹膜幾乎被擠成一條細線。
在室內的光線強度下正常瞳孔應該在三毫米左右。
她的散大是交感神經系統持續過度激活的結果。
連續五天的皮質醇轟炸把她的自主神經釘在了「戰或逃」的迴路里。
體重——連帽衫的袖口鬆了,五天前他在急救站見過她的時候衣服是合身的。
以她的體型和基礎代謝率估算,五天的進食障礙大約讓她掉了三到四磅。
眼眶下方——灰色的淤痕,這是長期睡眠不足導致的眶周靜脈淤血。
嘴唇——乾裂,起皮。脫水。
步態——進門時的腳步不穩,重心略微偏左,走了兩步才站住。她不是腿有問題,是前庭系統在睡眠剝奪下的功能減退。
五天的睡眠剝奪疊加急性心理應激,讓她的視覺皮層開始出現自發性放電,丘腦的感覺過濾功能下降,大腦內部生成的神經信號被當成外部感覺輸入來處理。
她的大腦在給自己放電影。
她分不清哪些是虛幻,哪些是現實。
她的前額葉,大腦里負責現實檢驗的那個部分,已經徹底關機了。
連續五天每天不到兩小時的睡眠,前額葉的葡萄糖代謝率下降超過百分之十五。
這個腦區是人腦最不耐受疲勞的結構,它一旦停工,理性判斷、邏輯推理和區分真假的能力全部歸零。
而杏仁核不需要休息。
恐懼中樞二十四小時在線,永遠在掃描威脅。
正常情況下,前額葉對杏仁核有一條抑制通路,理性壓制恐懼。
她來的路上經過了六個街區。
第二個街區,那個端著冰咖啡叫她名字的男人,他認識她。她的造假視頻昨晚上了熱搜,播放量過了百萬。他只是想確認一下眼前的女生是不是視頻里的主角。
但她的梭狀回面孔區已經癱了。
這個專門負責人臉識別的腦區對睡眠剝奪極度敏感,連續五天累計睡眠不到十小時的情況下,它處理面孔信息的能力顯著下降。
她看不清他的五官,所以她看到的是一張模糊的、沒有臉的嘴在沖她張合。
第四個街區,那個攔住她的老太太,只是一個住在附近的波多黎各老太太。
看到一個走路搖晃、眼神發直、頭髮亂七八糟的年輕女人從自家門口走過,出於好心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一個好心的鄰居而已。
她卻把人家看成了穿白袍的守門人。
這不是她的錯。
這是她的大腦在用僅存的認知資源,把所有的感覺輸入強行編織成一個它還能處理的故事。
當理性系統徹底崩潰以後,人類最古老的敘事模板——宗教,就會接管。
罪、罰、試煉、朝聖、救贖。
這套敘事模板人類用了幾千年,它不需要前額葉參與。
它刻在杏仁核深處,是意識在面對無法理解的恐懼時啟動的最後一道認知防線。
她來的路上看到了十字架,看到了花窗,看到了聖歌和燭火。
她走到急救站門口的時候,她的大腦完成了這套敘事的最後一步:
她看見了一座教堂。
她來找林恩。
不是來看醫生的。
她是來朝聖的。
而且她的大腦還為整個五天的經歷構建了一套完美的宗教解釋:
她造假,所以被懲罰。
五天,五道神罰。
只有來到神的面前跪下,懲罰才會結束。
她不知道五天來折磨她的人就坐在她面前這把轉椅上。
她以為那是天罰。
朴敏雅看著林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角落的儲物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瓶礦泉水。
五百毫升裝。
密封的。
他擰開瓶蓋,遞給她。
朴敏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礦泉水。
記憶從大腦深處浮上來:
公寓門外的水,儲物櫃旁邊的水,取景地椅子上的水,走廊里被她踢翻的水,錄像里光頭擰開瓶蓋喝的水。
五瓶。
每一瓶都是一道刑罰。
現在是第六瓶。
但這一瓶不一樣。
瓶蓋是他親手擰開的。
朴敏雅接過礦泉水。
她的手在抖。
水流過乾裂的嘴唇,流過五天來幾乎沒有進食的喉嚨。
水涼涼的。
是活過來的感覺。
她把整瓶水喝完了。
林恩看著她把空瓶子放在診療床上。
處方完全生效。
這個人已經無害了。
不僅無害,她的認知系統已經被徹底重寫。
「回去好好休息吧。」
朴敏雅點了點頭。
「林醫生。」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
……
「任何事。」
「我什麼都願意做。」
從驕傲的《紐約時報》最佳新人到狂信徒,只需要5天。
門關上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後門的鐵門發出輕輕的一聲「嘎」。
沒想到「微表情識別」和「社交博弈」這兩個技能帶來的心理學知識,加上自己邊學邊用,並結合自己現有的勢力,設計出的這一劑心靈藥方,效果之好有些超出自己的預料。
林恩走出復甦室,回到前廳。
候診區有三個病人在等。
他拿起第一份病歷,回到日常。
同一天傍晚。
第四十分局。
麥克尼爾坐在辦公室里,翻月度犯罪統計報告。
暴力犯罪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五。
槍擊案件下降百分之四十九。
藥物過量死亡下降百分之五十一。
放在全紐約七十七個分局裡,這組數據是斷崖式的領先。
好到遲早有人會問一句:你們到底怎麼做到的。
桌上的電話響了。
「麥克尼爾局長?」
「我是。」
「這裡是市長辦公室,市長想請您明天上午來市政廳一趟。」
「什麼事?」
「第四十分局的數據非常出色,市長本人看過了。」
「他對您的管理方式很感興趣,想當面聊聊,看看有沒有可能在全市層面做一些推廣。」
全市推廣。
麥克尼爾說了聲「沒問題」,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布朗克斯的天際線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色。
那些老舊的公寓樓在這種光線下看起來幾乎是好看的。
如果市長知道這些數字是怎麼來的……
他會推廣什麼?
推廣一個建立在法律灰色地帶上的秘密協議?
還是推廣那個兜底的人?
麥克尼爾伸手去夠桌上的手機。
他需要先打一個電話。
給林恩。